“将军,顶不住了!快撤吧!”亲兵头目满脸是血地喊道。
张士信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指挥若定的明军将领(周安),心中悔恨交加。他早该听劝,不走这条近路的!如今,粮草是保不住了,自己的小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撤!快撤!”张士信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在亲兵的护卫下,调转马头,朝着平江的方向亡命逃窜。
周安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对传令兵大喊道:“张士信要逃!别让他跑了!给我追!一定要活捉他!”
于是,一场精彩的“追击战”上演了。明军在后“穷追不舍”,喊杀声震天。而张士信则在前“狼狈逃窜”,几次险些被追上。他的亲兵为了保护他,一个个“英勇战死”,场面惨烈无比。
就在张士信以为自己即将被擒,绝望之际,明军的追兵却“恰好”遭遇了一股“从侧翼杀出的张士诚援军”(其实是常遇春安排的另一支小部队,故意打出了张士诚的旗号)。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激战”。
趁着这个机会,张士信带着仅剩的几十名亲兵,终于逃出了明军的包围圈,向着平江城的方向,一溜烟地消失了。
周安“气得”哇哇大叫,却因为“兵力受损”,不敢再追,只能“愤恨地”收兵回营。
而在刚才那场“激战”的战场上,明军则“不小心”遗落了几封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军情密信。这些信,被张士诚的“援军”捡到,迅速送回了平江。
张士信逃回平江时,简直是一副活鬼的模样。他盔甲歪斜,脸上挂着几道血痕(其实是自己慌乱中刮的),浑身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他一进城,便直奔张士诚的王府,一见到他叔叔,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张士诚的腿,嚎啕大哭。
“叔父!叔父啊!你可要为侄儿做主啊!”
张士诚正在为粮草迟迟未到而心烦意乱,见侄儿这副模样,又惊又怒,连忙扶起他:“士信,你这是怎么了?粮草呢?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张士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叔父,别提了!我们……我们中了常遇春的埋伏了!就在枫林渡,那家伙带着至少上万人马,早就等在那里了!侄儿拼死血战,杀得天昏地暗,亲兵死伤殆尽,才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回来啊!粮草……粮草全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表演得淋漓尽致。
“什么?!”张士诚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上万人马?枫林渡?常遇春不是主力在常州吗?怎么会有上万人马出现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走上前来,呈上几封密信:“大王,这是刚才在战场上缴获的明军密信。”
张士诚连忙接过,拆开一看,顿时,他脸上的震惊与愤怒,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信是明军内部的往来信件,一封是“常州守将”写给“应天府”的,信中说:“常将军在常州大获全胜,缴获无数金银财宝,正准备组织人手,秘密运回应天府,以作犒赏三军之用。唯恐徐将军得知后分一杯羹,故此事需机密进行。”
另一封,则似乎是徐达部下写给徐达的,信中言辞激愤,痛斥常遇春独吞功劳,搜刮民财,并说徐将军已因此事与常遇春大吵一架,负气之下,已率本部人马,返回应天,准备向朱元璋陛下当面告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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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封信,伪造得天衣无缝,无论是笔迹、用词,还是信笺的材质,都与明军的官方信件一模一样。这是常遇春特意从缴获的物资中找到的,并让军中最擅长模仿笔迹的文书,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完成的杰作。
张士诚反反复复地将这几封信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又看了看眼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侄子,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常遇春和徐达,这两个一直让他头疼不已的明军双璧,竟然内讧了!
他仿佛看到了常遇春在常州城中,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的贪婪嘴脸;又仿佛看到了徐达因为分赃不均,气得七窍生烟,愤然离去的场景。一个贪财,一个好名,这两个所谓的“名将”,也不过是一群争权夺利的俗人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士诚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狂妄。他拍了拍张士信的肩膀,说道:“好!好!士信,你虽然丢了粮草,但却立下了一件大功!你带回来的这些情报,比一万石粮草还要宝贵!”
张士信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叔父?”
“常遇春,徐达,你们这两个匹夫,也有今天!”张士诚走到地图前,指着常州的位置,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自以为攻下了一座常州,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哼!内部不和,乃是兵家大忌!你们现在一个忙着运财宝,一个忙着告黑状,哪里还有心思来攻打我的平江?”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他认为,明军内部不稳,短期内绝不可能对平江发动大规模进攻。他甚至开始盘算起来,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集结兵力,出其不意地夺回常州,给常遇春一个致命的打击!
然而,他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幻想中,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由常遇春亲手编织的、无形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平江城笼罩而来。
常州城,帅府。
常遇春和徐达正对弈。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徐将军,你看,这盘棋,谁赢?”常遇春落下一子,淡淡地问道。
徐达凝视着棋盘,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常遇春,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敬佩:“棋局未定,但将军的心中,早已是胜券在握了。常将军用兵,已臻化境。勇,能让你在战场上摧枯拉朽,攻无不克;智,则能让你在战局之外,运筹帷幄,不战而屈人之兵。智勇双全,这才是真正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明第一战神’!”
常遇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穿透了窗棂,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座名为“平江”的坚城。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仿佛已经洞悉了未来的一切。
而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再次匆匆来报,神色异常凝重:“报将军!刚刚收到应天府八百里加急密报!”
常遇春和徐达同时抬起头。
“陛下……陛下病了!”
亲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遇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接过密报,展开一看,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忧虑。
棋盘上的棋子,被他的衣袖带落,散落一地,黑白难分。
前方的敌人,似乎已经落入圈套,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后方的根基,却突然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动摇。
这场席卷天下的棋局,似乎又要因为一枚意外的棋子,而变得风云莫测,凶险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