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张忠彻底慌了,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道就……就眼睁睁地看着将军……”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个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还有一个办法。”
王老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忠心中的绝望。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什么办法?王老爹,您说!只要能救将军,别说上刀山下火海,就是要我张忠的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王老爹的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犹豫和挣扎。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回到药箱前,从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瓷瓶。
这个瓷瓶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王老爹在将它捧出来的时候,神情却庄重得像是在捧着一件关乎国运的传国玉玺。
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掉蜡封,一股奇异的、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
“这是‘雷公藤’。”王老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剧毒,断肠草见了它都要退避三舍。寻常人误食一钱,半个时辰内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张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王老爹话锋一转,“它也是治疗肺痨的猛药。古医书有载,‘以毒攻毒,起死回生’。对于将军这种病入膏肓的情况,寻常的温补之药已经无济于事,唯有用这种至刚至猛的毒药,才能杀死肺里的痨虫,清除腐肉,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核大小的黑色药丸,递到张忠面前:“可这东西,全凭一个‘量’字。用量得当,便是救命仙丹;用量稍有偏差,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就会立刻毙命,神仙也救不回来。”
张忠看着那粒静静躺在王老爹掌心的黑色药丸,只觉得它像一只蛰伏的魔鬼,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这……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常遇春的命!
“这……”他迟疑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王老爹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怕我赌输了,怕我害了将军。但是张忠,你看看将军!”
王老爹猛地指向床榻,声音陡然拔高:“他的情况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不用这个药,我敢断言,他撑不过三天!三天之后,大军的擎天之柱就要倒了!到时候,我们十几万大军,群龙无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塞外,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用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用,就是等死!你选!”
王老爹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忠的心上。是啊,将军倒下,整个北伐大军就完了!他不能赌,但他更不能等!
张忠的眼中,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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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信您!王老爹,我信您一辈子!”
王老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
他将那粒黑色的药丸放在一个干净的瓷碗里,用一根玉杵仔细地研磨成粉末。那粉末极细,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去,把刚刚煎好的汤药端来。”王老爹吩咐道。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药味的汤药被端了上来。王老爹将那褐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用一根银筷轻轻搅拌,直到药粉完全融化,不见一丝踪迹。
“你亲自喂药。”王老爹将药碗递给张忠,神情无比严肃,“记住,一定要让将军全部喝下去,一滴都不能剩。喂药的时候,动作要快,要稳,不能让他呛到。”
张忠伸出双手,接过那只滚烫的药碗。他的手,抖得厉害,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他清楚地知道,这碗药里,盛着的是常遇春的命,也盛着他张忠的全部希望。它可能救了主帅,也可能……亲手终结了这位战神的传奇。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试。
他走到床前,在常遇春的身边缓缓跪下。这个动作,是他发自内心的敬重。
“将军……”张忠的声音哽咽了,他轻声呼唤,仿佛怕惊扰了主帅的安眠,“该……喝药了。”
常遇春毫无反应,依旧紧闭着双眼,陷入深度的昏迷之中。
张忠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轻轻托起常遇春的后颈,右手拿着汤匙,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凑到主帅的嘴边。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干裂的嘴唇,将药汁缓缓地灌了进去。
然而,常遇春的喉结根本没有动弹。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枕巾,像一朵朵凄厉的梅花。
“不好!”王老爹急道,“药液流进气管,会呛死他的!快!扶高一点!”
两个亲兵连忙上前,一个将常遇春的上半身更高地抱起,让他几乎呈一个九十度的角,另一个则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药渍。
张忠定了定神,再次舀起一勺药,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一勺接一勺地往常遇春的嘴里灌。大部分药汁还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总有一些,顺着喉管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