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选定的方向,星骸分布越发稀疏,但那些漂浮的碎片体型更大,色泽更深沉,仿佛沉淀了更久远的岁月,也承受了更多未知的侵蚀。虚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灰败”色调,如同褪色的古老画卷,连星光流淌至此都显得黯淡无力。
这片区域的“寂静”也与众不同。并非声音的缺失,而是一种万物“活性”被抽离的枯槁感,连空间本身都显得惰性而沉重。飞行其中,叶凡的金光都仿佛蒙尘,运转滞涩,消耗倍增。
伍小满躺在金光裹挟中,意识在剧痛、虚弱与强制沉眠的边缘挣扎。右臂的血色封印带来持续的闷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不断穿刺骨髓,与寂灭能量侵蚀的冰冷、骨骼碎裂的锐痛交织成一张无处不在的折磨之网。他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被动吸收着身旁星核结晶和骨片传来的微弱滋养——这点补充对于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如同涓滴入裂谷,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生命本源流失速率:0.7%/标准时(封印减缓后)。星骸武骨融合度:12.3%(停滞)。寂灭能量侵蚀范围:右臂骨骼91%,局部向肩胛蔓延。警告:宿主整体机能已低于临界值37%,预计维持当前意识活动时间:71标准时。】系统的数据冰冷而精确,为他倒计时着走向“寂灭沉眠”的时间。
七十一小时。不到三天。
叶凡的面色同样凝重。他一边御光飞行,一边将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前方广袤而诡异的星域。圣体对生机、对特殊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但在这片被“灰败”笼罩的死地,这种感知也被严重干扰,如同雾里看花。
时间在枯寂中无声流逝。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突然,叶凡疾驰的身形猛地一顿!
并非发现什么,而是一种源自圣体本能的、极其细微的“悸动”!像是平静死水下的一丝暗流,冰冷死寂中掠过的一缕极不协调的“温意”——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相对此地环境而言,显得格外“活泼”、“富饶”的能量特征!
那感觉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叶凡对自己的圣体本能极为信任,他立刻停下,悬浮于一块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星骸背面,全力收敛气息,将神念凝聚成一线,朝着方才悸动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去。
伍小满也察觉到了叶凡的异常,强打精神,投去询问的目光。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神念在灰败虚空中艰难穿行,过滤掉无数杂乱死寂的波动。终于,在极远处,一片由密集细小星骸碎片组成的、如同“陨石带”的区域边缘,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那里,空间的“灰败”色调似乎淡了一些,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星辉以外的“光”在流转。并非明亮的星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仿佛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莹润光泽!更关键的是,伴随着那光泽,还有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道韵”!一种与这片死寂星域格格不入的、偏向“生发”、“滋养”之意的残缺道则碎片!
“前方…有异常空间波动,夹杂着…生命精气与特殊道韵!” 叶凡沉声传音,语气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在这绝地深处,出现这种东西,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伍小满精神一震,随即心又沉了下去。生机?在这种地方?听起来更像诱饵或陷阱。但他没得选。“过去…看看?” 他声音嘶哑。
叶凡点头,眼中金光隐现:“小心为上。我感应到那处空间结构似乎…不太稳定,有隐藏的扭曲和断层,像是人为开辟又废弃的…洞府?或者…药田遗迹?” 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但那种道韵残留,确实有点像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大能培育天地灵植时留下的痕迹。
金光再次启动,但速度放缓了许多,轨迹也更加飘忽不定,叶凡将行字秘的精妙发挥到极致,如同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朝着那片“陨石带”边缘潜行过去。
越是靠近,那种异常感越明显。
周围的“灰败”死寂被一种无形的“边界”隔开,前方虚空中,隐约可见一片扭曲的、不规则的“透明涟漪”,大约有百丈方圆。涟漪内部,景象与外界的枯寂星空截然不同——那里光线柔和,漂浮着稀薄的、乳白色的灵气雾霭,几块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温润玉质光泽的“土地”或“石台”悬浮其中,上面似乎有早已枯萎、化为石质的植物轮廓。
而在那片扭曲空间的最中央,一块约三丈见方的乳白色玉台上,一株奇异的植物吸引了叶凡和伍小满的全部注意!
那植物高不过尺许,通体如白玉雕琢,生有三片椭圆形的叶子,叶片肥厚,纹理天然蕴含着玄奥的道纹。此刻,三片叶子的其中两片已经彻底枯萎,呈现出灰败的石质,唯有顶端最小、最嫩的那一片,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翠绿光泽!正是这片残叶,在缓缓吞吐着周围稀薄的乳白色灵气,散发出那一丝微弱的生命精气与特殊道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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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株奇异植物的根系下方,玉台之中,隐约嵌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七彩光晕的粘稠液体!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缓慢蠕动,每一次光晕变幻,都引动周围稀薄灵气随之波动,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即便隔着扭曲的空间屏障和遥远的距离,一丝极其淡薄的气息逸散出来,也让伍小满精神猛地一振!体内近乎枯竭的气血,竟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自主蠕动的迹象!
“那是…七彩石髓?不对,更精纯…像是传说中的‘万华玉乳’?或者某种天地灵根伴生的‘先天灵液’?” 叶凡瞳孔微缩,认出了那东西的不凡。这等天材地宝,在外界早已绝迹,只存在于最古老的记载中,一滴都足以让大能打破头!这里竟然有拳头大一团!虽然看起来灵性也流失严重,远非鼎盛时期,但其蕴含的精纯生命能量与大道碎片,对于任何伤势,尤其是本源受损,都有着近乎逆天的效果!
对伍小满而言,这可能是真正能救命、至少能极大延缓寂灭的东西!
然而,巨大的诱惑面前,是更直观的危险。
那片扭曲的百丈空间,看似平静,实则布满了肉眼难辨的、细碎的空间裂痕和诡异的能量乱流。尤其是中央玉台周围,空间扭曲最为剧烈,形成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陷阱,稍有不慎触及,恐怕瞬间就会被紊乱的空间之力撕碎或放逐。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那玉台旁边,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具残缺的骸骨,呈淡金色,骨骼纤细,仿佛属于某种禽类,但只剩下小半骨架,断裂处光滑如镜,像是被利刃瞬间斩断,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凛冽的锐气与淡淡的威压。骸骨旁,斜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青铜断剑,剑身毫无光泽,却隐隐与那骸骨的锐气相呼应。
而在玉台另一侧稍远的虚空中,则静静漂浮着一具人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