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秦娟的深夜

格桑那番关于“敬畏”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它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的力量。

白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过去。A营地出奇地安静,没有枪声,没有喊话,甚至连探照灯扫描的频率都低了很多。仿佛维克多也在酝酿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冰缝内的五人,在格桑的建议下,尽可能地保存体力,轮流休息。但真正能睡着的人很少。饥饿是一种持续的、折磨人的背景音,而对即将到来的夜晚的期待与恐惧,更是让人心神不宁。

胡八一的状况稍有好转,胸口的灼痛感基本消退,但那种与冰层下存在的“联系”感,却变得更加清晰而微妙,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时不时地被轻轻扯动一下。他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格桑的话,以及《秘术》中与“地脉”、“灵枢”相关的晦涩篇章,试图找到某种对应和启发。

王胖子和格桑靠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大概是在讨论如果能进去,遇到不同情况该如何应对——用王胖子的话说,“敬畏归敬畏,家伙事儿还是得心里有数”。

Shirley杨则一直在整理和检查他们所剩无几的装备,将每一段绳索、每一块看起来有用的碎布甚至尖利的冰凌都归置好。她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通过这种具体的劳作,能压下心中对父亲、对未知、对生死的纷乱思绪。

而秦娟,则一直抱着那台残破的仪器,坐在冰缝最里侧、光线最暗的角落。她的膝盖上,除了仪器,还摊开着一本小小的、羊皮封面的笔记本——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研究手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符号、公式和潦草的笔记。

整个白天,她几乎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时而侧耳倾听仪器那规律的“滴滴”声,时而在手稿上快速地写写画画,时而又停下笔,盯着某一页出神,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的神情很专注,但那种专注里,却透着一股与以往不同的……挣扎?或者说,是一种深沉的、难以化解的疑惑与困扰。

胡八一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在这个小小的团队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像绷紧的弦,细微的变化都很容易被察觉。秦娟作为科学工作者,一向理智、冷静,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她的眼神也多是分析和思考。但此刻,她眼中那种属于学者的理性光芒,似乎被一层浓重的阴影遮盖了。

夜幕再次降临。

这是他们计划中行动前的最后一个完整夜晚。如果一切顺利,下一个凌晨,他们就将再次尝试突破那层屏障。

冰缝内点起了最后一点珍贵的固体燃料,微弱的火光跳动着,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和光明。众人分食了最后一点碾成粉末、混着雪水的“黑冰藓”残渣,那种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让每个人的胃都痉挛了一下。

吃完这顿“饭”,气氛更加沉闷。王胖子试图讲个笑话活跃气氛,但干巴巴的笑话在寒冷和饥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很快就没了下文。

“早点休息吧。”格桑说,“下半夜我守第一班。”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准备抓紧时间休息。火光渐渐熄灭,冰缝内再次被黑暗吞没。

胡八一躺在Shirley杨身边,闭着眼,努力让自己进入休息状态。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胸口那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以及对明天行动的种种思虑,让他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借着从观察孔漏进的微弱星光,他发现坐在对面角落的秦娟,依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抱着仪器,膝盖上摊着手稿,一动不动。

她没睡。

而且,胡八一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肩膀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是在哭?还是……在害怕?

胡八一心中一动。他悄悄地坐起身,尽量不惊动身边的Shirley杨和对面似乎已经睡着的王胖子与格桑。他挪动身体,朝着秦娟的方向,缓缓地靠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冰缝中还是被秦娟察觉了。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但手指动了动,又停住了。

“秦娟?”胡八一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还没睡?”

秦娟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地抬起头,星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痕。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深刻的思绪中,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胡八一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