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昆仑山前线临时机场降落时,天还没亮透。
机舱门一开,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稀薄又刺骨的冷。我(王胖子)裹着加厚的军用大衣,跟着陈队长和几个士兵跳下舷梯,脚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咯吱作响。左手掌心的伤口被寒气一激,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清晰的是那股熟悉的、隐隐的灼热感——像是烙印在骨头里的火种,外面的冰天雪地也压不灭。
临时机场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碛垄上,周围是连绵起伏的、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山脊。远处,更高的地方,就是我熟悉的、那道巨大的冰崖。此刻,冰崖上方,那片铅灰色的、缓缓旋转的乌云旋涡,比在飞机上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迫近,几乎要压到山尖。旋涡中心,那点银蓝色的光芒,像一只冰冷、不祥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忙碌的营地。
营地规模不小,几十顶墨绿色的帐篷散落在避风的洼地里,灯火通明。天线、雷达、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架得到处都是。士兵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在雪地里穿梭,脚步匆忙,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情况怎么样?”陈队长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参谋。
“报告!”参谋敬礼,语速飞快,“三小时前,冰封区能量读数突破警戒阈值!观测站报告,门户‘锚点’——就是之前胡八一同志牺牲的位置——冰层发生剧烈形变,内部监测到高强度能量聚焦!十分钟前,冰层表面开始出现异常热熔现象,并检测到有规律的能量脉冲向外辐射,频率……和之前王凯旋同志引发的能量波动高度吻合!”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紧张。
“还有,”参谋压低声音,“外围警戒哨报告,东北和西北方向,均发现不明身份的小股武装人员活动痕迹,疑似试图渗透。无人机侦测到,在五十公里外的几个山口,有车队集结迹象,数量不明,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陈队长脸色阴沉,挥挥手让参谋继续工作,转头对我沉声道:“看来,你猜对了。你那一‘招呼’,把能引来的,都引来了。门户的‘锚点’正在被激活,能量在失控边缘。那些杂碎,想趁火打劫。”
“老胡和格桑大叔的封印呢?”我急问。
陈队长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营地中央一座最大的、天线林立的帐篷:“数据都在指挥中心,你自己去看。看完,告诉我你的判断。”
指挥中心里一片忙碌,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分割显示着卫星云图、能量读数曲线、地形热成像、以及各个监控探头的实时画面。屏幕中央最大的那块,显示的正是冰崖内部——我们曾经战斗过的那个冰缝区域的透视图。
图像是合成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冰缝深处,那片平台的位置,此刻被一团刺眼的、不断脉动的银蓝色光团占据。光团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竖直的、不规则的多面体轮廓,像是……一块巨大的、嵌在冰层里的水晶?
不,不是水晶。
是冰晶。是当初胡八一和格桑大叔用生命能量、结合星辰之力“焊”死在门户上,形成的那道封印冰晶!
此刻,这块原本应该稳定、沉寂的冰晶,正从内部透出剧烈的光芒。银蓝色的光像活物一样,在冰晶内部疯狂流窜,撞击着冰晶的内壁。冰晶表面,那些原本光滑如镜的切面,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纹。裂纹随着内部光芒的每一次脉动,微微扩张,又勉强合拢,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
更诡异的是,在冰晶正前方——也就是曾经是胡八一和格桑站立的位置——虚空之中,悬浮着两团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微微闪烁,艰难地维持着人形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胡八一和格桑的面容。他们的“身影”比在照片幻境里看到的更加透明,更加飘忽,仿佛随时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他们还在。
用最后残存的意识,死死“抵”在冰晶后面,对抗着内部那股想要破封而出的狂暴能量。
而在冰晶的另一侧——画面边缘,通过某种能量成像技术勾勒出的、一片模糊的、扭曲的黑暗背景中——我能“感觉”到,那里存在着不止一个……充满恶意和贪婪的“注视”。冰冷,混乱,像一群徘徊在屠宰场外的饿狼,等待着冰晶碎裂、封印崩溃的瞬间。
是那些“阴影”?还是……“候选人”的意识?
“能量读数还在攀升,”一个盯着屏幕的技术军官声音发干,“冰晶结构正在快速劣化。内部压力已经接近理论临界点。按照这个趋势,最多……还能支撑两小时。两小时后,冰晶要么因能量过载崩解,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要么崩解,能量彻底失控,门户洞开,谁也不知道会放出什么。要么……被外部某种更强的力量,强行“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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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我喃喃道,左手掌心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像是受到了冰晶内部能量的强烈召唤,又像是在……愤怒?
“王凯旋,”陈队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看那里。”
他指向屏幕一角,那里显示的是冰崖外部,一处不起眼的冰裂缝隙。热成像显示,几个模糊的人形热源,正悄无声息地沿着冰缝向上攀爬,动作矫健得不像人类。他们似乎有某种屏蔽或干扰装置,常规雷达很难锁定,但热成像还是捕捉到了痕迹。
“是‘阴影’?还是维克多的人?”我问。
“不像‘阴影’,‘阴影’的热源特征更混乱,”旁边一个分析员说,“这些人……有组织,有装备。看攀爬路线,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冰晶去的。他们想从外部,配合内部能量冲击,里应外合,打破封印!”
“能拦住吗?”陈队长问。
“很难,”分析员摇头,“他们选择的路线很刁钻,常规火力够不着。而且冰崖结构现在很不稳定,大规模交火可能引发雪崩甚至冰崖坍塌。特种小队已经派出去了,但对方速度很快,预计二十分钟内就能抵达冰晶附近区域。”
二十分钟。
外面有武装分子强攻,里面有能量和“候选人”意识虎视眈眈,冰晶自身岌岌可危,老胡和格桑的残存意识快要撑不住了……
绝境。
又是绝境。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陈队长,”我说,“送我上去。”
陈队长猛地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送我上去,”我重复,指着屏幕上那块濒临碎裂的冰晶,和冰晶前那两团微弱的光晕,“到那儿去。到老胡和格桑大叔旁边去。”
“你疯了?”陈队长低吼,“那地方现在是能量风暴眼!冰晶随时可能炸!那些武装分子马上就到!你上去送死吗?”
“我不上去,才是等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钥匙’。唯一的、和胡八一的‘钥匙’同源的‘钥匙’。只有我上去,才有可能稳定冰晶,或者……在它碎裂的时候,做点什么。难道你有别的办法,能在两小时内,搞定里面快要炸的能量,外面爬过来的敌人,还有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候选人’?”
陈队长被我噎住了,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常规手段,在这种超自然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