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猛地喘过一口气,眼前发黑,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溺毙边缘挣扎回来。他死死盯着悬浮在身前、光芒渐渐黯淡的皮纸画卷,母亲留下的后手…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而祭骨台顶端,血髓玉的最后一道红光,在击退邪念冲击后,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一束,射向祭骨台后方那片光滑如镜、高达百丈的黑色岩壁!
光柱触及岩壁的刹那,如同水滴融入平静的湖面。厚重的黑色岩壁无声无息地荡漾起层层涟漪,表面的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方隐藏的、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并非石壁!而是一整块高达百丈、光滑如镜、散发着幽邃星辰光泽的暗紫色巨型水晶碑!碑体透明,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宇宙星空,亿万星辰缓缓旋转流动,构成无法理解的玄奥轨迹。而在那流动的星海核心,赫然悬浮着一座由青铜与白玉构筑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庞大建筑虚影!
建筑如同数座倒扣的巨大方锥体错落嵌套,表面布满了流淌着各色数据流光的银色纹路。锥体最顶端,一枚巨大的、旋转不休的暗金色齿轮虚影缓缓转动,散发出掌控一切的冰冷气息。
正是玄天机枢阁的投影!
更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是,在那水晶碑面的最上方,一行由凝固的暗金色血液书写的巨大古篆,如同泣血的烙印,穿透时空,散发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
**“许氏云山、林氏婉清,以血为契,葬骨封魔于此!后世子孙,持兽匙叩天机,承吾遗志,破此枷锁!”**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刻下,血迹早已干涸凝固,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不甘,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许飞心上!
“爹…娘…”许飞喉咙发紧,声音嘶哑破碎。他终于明白,父母并非逃亡至此,而是以自身为饵,以生命为祭,主动踏入这绝地,利用此地的葬骨大阵和血髓玉的力量,试图封印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并在此留下血契,为后世子孙叩开枢阁留下线索!
“血契…原来如此…”守阁长老望着那泣血的碑文,老泪纵横,“难怪血髓玉会响应貔貅的守护之念…它以许家夫妇精血魂灵为引,立下守护后代之契…此契已成葬骨大阵的一部分…”
他猛地看向许飞手中的青铜残片,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兽匙!快!血契已成,枢阁投影显现只在此刻!兽匙便是叩门之引!”
许飞再无迟疑!他强撑起身体,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右臂,将手中那枚带着锯齿齿痕的青铜残片,朝着水晶碑上枢阁投影顶端、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巨大齿轮中心,狠狠投射而去!
青铜残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齿轮虚影的中心孔洞!
嗡——!!!
整个葬骨峡剧烈震颤!水晶碑内星河倒卷!枢阁投影顶端那巨大的暗金齿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旋转速度飙升!齿轮咬合处迸溅出无数细碎的金色火花!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尘封万年的机括被强行启动!水晶碑内,枢阁那由倒扣方锥体构成的建筑虚影表面,数道巨大的闸门同时缓缓升起!门后并非建筑内部,而是深邃幽暗、仿佛通往宇宙尽头的虚空漩涡!
玄天枢阁的门户,在许家夫妇血契的召唤与兽匙的叩击下,于这葬骨绝地之中,开启了!
“门开了!”李思远失声喊道。
然而,就在这通道开启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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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许家孽种,果然在此!”
一个冰冷、傲慢、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峡谷上方炸响!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压过了机括运转的轰鸣!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高的峡口边缘,如同俯视蝼蚁般,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洼地中的众人。
为首一人,身着宽大的玄色星纹道袍,袍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逸散,但其存在本身,就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让周围的玄霜死气都为之扭曲退避。
他身后左右各立一人。左边一位,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岩石,背负一柄门板般的玄黑重剑,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锁链,气息凶悍如蛮荒古兽。右边一位,身形瘦削如同竹竿,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斗篷下摆如同活物般微微晃动,散发出阴冷粘稠的气息。
三道身影站在那里,如同三座冰冷的神只雕像投下的阴影,瞬间冻结了众人劫后余生的狂喜。
“玄天机…”守阁长老死死盯着那玄色星纹道袍,声音因恐惧而扭曲,“是‘玄天机’座下的星枢使!他们…竟然一直守着这里?!”
那为首的星枢使兜帽微抬,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穿透空间,精准地落在悬于水晶碑前、即将投入那虚空漩涡的青铜残片流光之上。
“兽匙…岂是尔等蝼蚁可染指之物?”
话音未落,他笼罩在宽大袖袍中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隔着数百丈的距离,朝着那道青色流光,遥遥一点!
没有任何光影,没有任何声响。
然而,那迅若奔雷的青色流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隔绝时空的叹息之壁,瞬间凝固在半空!青铜残片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许飞目眦欲裂!
冰冷的宣告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结了葬骨峡底的最后一丝暖意。玄色星纹道袍的星枢使悬立峡口,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那隔空一点,无形的禁锢之力已将青铜流光死死钉在半空!残片震颤哀鸣,齿痕边缘崩开细微裂纹!
“吼——!”皮仔在许飞怀中感应到致命危机,猛地睁开金瞳,秃尾炸毛!它不顾油尽灯枯,一口咬在许飞手腕,滚烫的洪荒血脉混合着混沌雷光逆冲而上,试图冲击那无形的枷锁!
噗!
虚空禁锢纹丝不动,反噬之力却让皮仔如遭重击,金瞳瞬间黯淡,一口淡金色血液喷在许飞胸口!
“皮仔!”许飞目眦欲裂,神魂剧痛!玄霜杀阵的寒气、血髓玉的邪念冲击、兽匙被夺的绝望,连同皮仔濒死的哀鸣,如同亿万毒针攒刺识海!额心烙印的金纹与刀种冰裂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颅骨生生撑爆!
“玄天机…星枢使!”守阁长老咳着血沫,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绝望,“你们屠戮许家…连这最后的遗物…都不放过?!”
“遗物?”星枢使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冰封的金属,“此乃窃取天机的罪证。当归枢阁所有。”他垂落的指尖微微抬起,仿佛下一刻便要碾碎那凝固的流光。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
嗡!!!
许飞怀中那卷染血的皮纸画卷骤然灼亮!峰顶朱砂“藏锋”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葬骨峡”三字红点化作一道血线,直刺许飞眉心!
同时,他掌中琉璃珠内那三片枯萎的灵叶疯狂摇曳!“林”字金纹化作液体般的光流,顺着他手腕伤口强行注入!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不属于他的磅礴意念洪流,混合着母亲临终前撕裂神魂的悲怆、封印血脉的决绝、以及对“藏锋”之地无尽的眷恋与守护之念,如山洪海啸般冲垮了许飞意识的堤防!
幻象炸开:血月荒山,母亲林婉清跪在焦土,指尖蘸着心头精血在兽皮上飞快勾画…归墟寒潭,她咳着黑血将琉璃珠按入青铜鸟喙,金光穿透潭底…葬骨峡深处,父亲许云山以断刀为笔,以残躯为砚,在冰冷的晶碑上刻下泣血遗言…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母亲回望时那双饱含无尽不舍与期盼的眼眸!
“爹!娘!!!”
许飞仰天嘶吼,声带撕裂般的痛楚被滔天的悲愤彻底淹没!额心那枚洪荒烙印的金纹瞬间吞噬了刀种冰裂,化作一轮燃烧的、炽白的小太阳!禁锢他左臂的葬骨符咒寸寸崩解,灰白符文被烙印金芒强行吞噬熔炼!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神被至亲之血与悲愿唤醒!它撕裂了许飞孱弱的经脉,燃烧着他的精血寿元,化作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
“我的东西…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