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甩脱那份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凌笑做出了一个符合他乐子人本性的决定：进行一次无目的、全随机的超空间跃迁。

就像是往一潭深水中随意丢下一颗石子，不去管它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只享受那份未知的期待感。

星屿基地的主控光脑忠实地执行了指令，在浩瀚的星图上随机选取了一个从未被标记过的偏远坐标。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的星辰被拉扯成绚烂的光带，随即一切又归于静谧的黑暗。

“跃迁完成。”系统的声音波澜不惊，“已抵达卡拉维尔无人星系，编号G-7749。该星系未在星海共同体公开星图中有任何记录。”

“无人区啊，正好，清净。”凌笑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向舷窗外的景象。

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星系，恒星的光芒黯淡而衰老，几颗气态巨行星沉默地环绕着它。

然而，在探测器的扫描光幕上，一颗毫不起眼的岩石行星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烈火反复烧灼过的暗褐色，地表大片大片区域光滑如镜，反射着冰冷的星光。

“让无人机下去看看。”苏雯的直觉让她感到了些许不寻常。

高解析度探测器传回的画面，让两人陷入了沉默。

那光滑的地表，是无数岩石在超高温下熔化后又迅速冷却形成的玻璃化结晶。

一道道巨大的、纵贯大陆的恐怖疤痕，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遭受过的毁灭性打击。

“系统，分析这些痕迹的能量残留。”凌笑的语气沉了下来。

【分析完成。

能量特征匹配度98.7%……确认为‘肃正协议’标准能量武器造成。】

肃正协议。

星海共同体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一个由极端纯净派文明组成的联盟，曾以“肃清宇宙低等无序生命，为高等文明腾出发展空间”为名，对无数刚刚萌芽的原始文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

这颗星球，显然是其中一个不幸的受害者。

它被彻底“格式化”了。

大气层被剥离，海洋被蒸发，地表的一切生命迹象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然而，就在凌笑以为这只是一座冰冷的坟墓时，系统的后续报告却带来了一丝意外的转机。

【深入扫描发现：行星深层地质结构中，仍存在液态水层。

水中检测到极微弱的厌氧微生物活动迹象。】

【地表分析：在部分背阳的岩石裂隙中，发现共计17种、结构极其原始的苔藓及地衣类生命体。

它们正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艰难繁衍，进行着最基础的光合作用与物质分解。】

【综合评估：该行星代号‘生态球’，正处于生态系统自我恢复的‘萌芽期’。

以当前速度，自然演化至稳定、多样化的生态系统，预计需要……八百三十万标准年。】

八百三十万年。

一个足以让无数文明兴起又衰亡的漫长时间尺度。

凌笑沉默地注视着光幕上那几点微不足道的绿色。

它们就像是在无尽焦土上亮起的、随时可能熄灭的萤火，渺小，却又蕴含着挣扎求存的、不屈的意志。

这一刻，某种情绪被深深触动了。

他见证过毁灭，也亲手制造过混乱，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命从零开始的顽强与悲壮。

苏雯也轻声感叹：“真了不起……在这样的绝境里，它们还在努力把脚下的焦土变回土壤。”

凌笑的目光闪烁，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般在他脑海中升腾。

他拥有一个可以献祭万物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