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沙隘。
其名便如其地。并非险峻关隘,而是一片位于两座巨大风蚀岩山之间的广阔冲击地带。此地土质奇异,呈暗红色,每逢战事,鲜血浸染,风沙一吹,整片地域便如同被血水浸泡过一般,故而得名。
这里是从西戎控制区深入云秦西境的几条主要通道之一,地势相对开阔,无险可守,唯有硬碰硬的厮杀。因此,血沙隘口常年驻扎着重兵,战事频仍,伤亡率冠绝西境,是名副其实的“绞肉场”。
当林昭带着麾下初步扩充至三十人的亲兵队伍,抵达血沙隘口大营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与铁锈的浓烈气息。营垒依着岩山走势而建,简陋却坚固,随处可见修补的痕迹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来往的军士个个面容粗粝,眼神麻木中透着狼一般的凶狠,对于林昭这一行“新人”的到来,大多只是冷漠地瞥上一眼,便不再关注。在这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什么勋爵、名声,远不如一把保养良好的战刀来得实在。
接待林昭的,是血沙隘口的副将,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名叫屠雄。他修为在灵元境八重,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压迫感。
“林都尉?”屠雄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林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周参将已经传讯过来了。俺老屠不管你在别处有多风光,到了血沙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里的规矩只有一个——杀敌,或者被杀。”
他随手扔给林昭一枚黑色的铁令,上面刻着一个猩红的“戍”字。
“你的防区,是北面第三号哨垒及周边二十里巡弋范围。那里是西戎崽子最喜欢摸过来的地方,上个月刚填进去一个哨的人。给你三天时间熟悉环境,整备人马。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人出现在防区上。若是守不住……”屠雄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正好给这片红土再添点肥料。”
话语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轻蔑与审视。在这里,资历和过往功绩都是虚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战绩才能赢得尊重。
林昭接过那沉甸甸的“戍”字令,面色平静,并未因屠雄的态度而有丝毫波动,只是抱拳道:“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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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号哨垒,位于血沙隘口防区的最北端,紧邻着一条干涸的河床,那是西戎轻骑最喜欢的渗透路线。哨垒本身由泥土和石块垒成,不算高大,多处可见修补的痕迹,垒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和箭矢留下的深痕。
林昭带来的三十名亲兵,主要以原断刃崖和鹰扬哨的老兵为骨干,补充了一些在铁壁城招募的、经历过战火考验的好手。此刻,他们正在哨垒内默默整理着营房,检查着防御工事和库存的军械箭矢,气氛凝重。
“都尉,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石猛检查完垒墙后,面色沉重地回来禀报,“防御工事年久失修,多处薄弱。箭矢储备不足,尤其是破甲重箭。清水和药品也紧缺。而且……这里的弟兄,似乎对我们并不太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