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安逐渐恢复后独自出门的那一段时间,他就开着车,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在公交车后面,或者停在离电玩城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
他不敢靠近,怕儿子觉得被监视,怕刺激到他敏感的心;他更不敢离开,怕一错眼,儿子就消失在那条看似平常、却可能暗藏荆棘的路上。
他那双习惯了签署文件、操作鼠标的手,第一次如此笨拙地、徒劳地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抓住方向盘上冰冷的皮革和方向盘下无力的虚空。
“因为心中已空无一物——”
赵羽安的中文歌声继续着,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眼前那片禁锢他、也保护他的黑暗上!
仿佛有实质的、布满裂纹的黑色玻璃幕墙,在眼前轰然炸裂!
“感到空虚而哭泣 / 一定是渴望得到充实——”
碎片四散飞溅!
想象中的裂痕后面,不再是厕所的隔间,不再是冰冷的办公室,不再是尾随的车辆带来的沉重负担……
而是光!
舞台上方,那束炽热、纯粹的追光灯,毫无遮拦地、汹涌地穿透了破碎的黑暗屏障,如同灼热的熔岩,瞬间灌注进他失明已久的视野!
刺目的光芒让他本能地想要闭眼,但眼皮被缎带紧紧缚住。
那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力量,蛮横地驱散了所有阴霾的记忆幻象,将他整个暴露在光明之下!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光滑的吉他面板上,溅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台下,赵军硕紧紧攥着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被强光笼罩、抱着吉他、脸上覆着黑色缎带的身影。
儿子沙哑而爆发的中文歌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的愧疚和痛楚。
那些他隔着车窗看到的、儿子独自上学的单薄背影,此刻在刺目的灯光下被无限放大。
小主,
他仿佛又看到了办公室里儿子空洞的眼神,看到了他身上刺目的淤青……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变得滚烫而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用手狠狠地、快速地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留下明显的水痕。
他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抬头,目光死死锁在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混合着心痛与自责的苦果。
台上,强光带来的短暂失明和震撼过去,赵羽安仿佛被这光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他不再去想指法,不再去回忆歌词,所有的技巧都化作了本能。
他挺直了脊背,被缚的双眼“望”着那片灼热的光源,仿佛在与之对话。
沙哑的歌声带着一种冲刷过后的清冽和一种近乎新生的力量,穿透麦克风,回荡在寂静的礼堂。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 因为还未与你相遇 / 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出生——”
“我对世界稍微有了好感 / 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 我对世界稍微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