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他看向格特鲁德:“诺依曼同志说得很好。”
“革命的物质基础比革命的口号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扫过所有德国同志,“所以你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和组织准备,迎接下一阶段更艰苦的斗争。”
“是的,列宁同志,”皮克代表所有人回答。
列宁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另一侧则隐在阴影中。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书架旁那位秘书翻动文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克里姆林宫钟楼的报时声。
十一点整。
“那么,”列宁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略微低沉,“当你们再次转入地下,不可避免地要与那些已经被社会民主党右翼控制、甚至彻底反动的工会打交道。”
“那些工会领袖可能会配合当局镇压革命工人,可能会散布改良主义幻想,可能会成为工人阶级内部的破坏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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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情况,你们打算怎么做?”
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德国工人运动最敏感、最复杂的痛点。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
林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让思绪在脑海中完整成形。
茶杯放回茶几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列宁同志,”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猎人不会因为森林里有猛兽就不去打猎。”
“恰恰相反,正因为森林里有猛兽,猎人才更需要进入森林,保护那些可能受到伤害的人,清除对森林生态构成威胁的破坏者。”
这个比喻让列宁嘴角微微上扬。
林继续阐述:“那些被反动分子控制的工会,里面的普通工人大多数是我们的阶级兄弟。”
“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受骗者、迷茫者、被错误领导引入歧途的人。”
“社会民主党右翼领袖背叛了革命,但普通会员不应为此承担罪责。”
“那具体策略呢?”
列宁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区别对待,分化瓦解,”林回答道,“对于上层叛卖革命的领袖,我们要揭露他们的真面目,在工人群众中孤立他们。”
“对于中下层干部和普通会员,我们要深入他们中间,用具体的事实和对比来开展工作——”
“比如说对比柏林工人委员会管理的工厂与资本家工厂的待遇,对比革命工会与社会民主党官僚工会的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最重要的是,先锋队必须承担起责任。”
“作为工人阶级中最有觉悟、最有组织、最有战斗力的部分,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把那些受反动分子欺骗的工人同志从泥潭中拉出来。”
“这不是可做可不做的选择,而是革命先锋队的天职。”
“如果我们因为困难就放弃这些工人,那我们就背叛了‘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列宁笑了。
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许和认可的笑。
他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某种深意:“说得很好,林同志。”
“非常务实,又非常有原则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