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椅子,走到林的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的肩膀。
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姿态,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一个导师对学生的姿态。
“但是,林同志,”列宁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几乎可以说是慈祥,“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退回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判断:“因为现在有了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列宁的影子投射在地毯上,随着他的踱步而移动。
尘埃在光柱中舞蹈,书架上的书籍沉默地倾听着。
“你在柏林的实践,你提出的‘毛细血管’组织模式,你领导的持久战,你在具体斗争中展现的战略眼光……”
列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炯炯有神,“所有这些,都在事实上弥补了德共原有理论中的某些不足,纠正了可能走向错误方向的实践倾向。”
“罗莎·卢森堡是伟大的革命家,但她也需要在实践中学习,在斗争中成长。”
“而你的出现,你的工作,你的思考,正在帮助她、帮助整个德共领导层完成这种成长。”
列宁的语气变得充满信心,“我看到的是一个互补的过程——卢森堡和德共的传统,与你的新思想、新方法,正在德国的革命熔炉中融合。”
“它们正在形成一种更有力量、更适应德国实际的革命策略。”
他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不要过于担心那种‘隔阂感’。”
“在革命运动中,思想的差异和辩论是正常的,甚至是健康的。”
“重要的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并且正在通过实践,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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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至于你‘顾问’的身份……也许现在是时候重新考虑了。”
“一个如此深入地参与斗争、如此深刻地影响战略的人,如果始终站在党的正式架构之外,长远来看,对革命事业可能并不完全有利。”
窗外的克里姆林宫钟楼传来钟声——下午一点整。
悠长的钟声穿过厚厚的墙壁,在办公室里回荡,给这场对话增添了某种历史的重量。
列宁直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林。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眼神中依然保留着刚才谈话时的深度。
“不过,”列宁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日常工作时的务实,“这是一个需要你和德共同志们共同决定的问题。”
“我只是提出我的观察和建议。”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等候的秘书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对林说:“我们的单独谈话就到这里吧,下午你还有参观行程。”
“不过,明天晚上,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我们能继续谈谈——不谈革命策略,不谈组织建设,只谈谈理论,谈谈你对马克思主义在新时代发展的看法。”
这是一个邀请,更是一种认可。
林站起身,向列宁点了点头:“我很荣幸,列宁同志。”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煤气灯已经点亮了,尽管窗外还是白昼。
索科洛夫上尉正在走廊尽头与皮克低声交谈,看到林出来,两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平静的微笑。
但在他心中,某种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与列宁的这场对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未曾完全意识到的门。
那个关于身份、关于归属、关于如何在革命中找到自己位置的问题,第一次以如此清晰、如此不容回避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而列宁最后的那句话。
“因为现在有了你。”
像一颗种子,落入了心灵的土壤,在莫斯科冬日的阳光中,开始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