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魏玛的黄昏(上)

早些时候,魏玛,共和国政府。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房间里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几乎可以触摸的绝望。

弗里德里希·艾伯特总统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魏玛冬日的街景。

这座小城曾是歌德和席勒的灵感之源,如今却成为德意志共和国临时首都的所在地,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苦涩的玩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马车驶过,马蹄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拒绝了所有修改意见,”菲利普·谢德曼总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克莱蒙梭那个老狐狸,劳合·乔治那个伪君子……”

“他们根本不是在谈判,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艾伯特没有转身。

他的目光停留在街对面一栋建筑的外墙上,那里还残留着前几周示威者用油漆刷写的标语:“绞死十一月罪人!”

字迹已经被部分清除,但依然隐约可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办公桌上摊开着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刚刚从巴黎传回的《凡尔赛条约》最终草案。

那些条款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触目惊心:

割让阿尔萨斯-洛林、但泽走廊、上西里西亚工业区;莱茵兰非军事化;

萨尔矿区交由法国控制十五年;

陆军缩减至十万人,不得拥有坦克、重炮、飞机;

海军只保留少量老旧舰艇;

废除总参谋部;

支付一笔尚未确定具体数额、但注定是天文的战争赔款……

还有那最屈辱的第231条——战争罪责条款,要求德国承认对战争爆发负全部责任。

“我们还有选择吗?”

艾伯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

谢德曼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们必须拒绝!”

“总统先生,这份条约不是和平,是死刑判决!”

“签字就等于承认我们是罪人,就等于把德国的未来抵押给协约国的贪婪!”

“然后呢?”

艾伯特缓缓转身,他的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苍老而憔悴,眼袋深重,头发比几个月前又白了许多,“拒绝签字,然后等着协约国军队开进柏林?”

“等着法国人像1871年我们在凡尔赛宣布德意志帝国成立那样,在柏林的勃兰登堡门前宣布德国的彻底解体?”

“我们可以战斗!”

谢德曼激动地说,“军队虽然受到限制,但我们还有自由军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