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西汉初年,民间松散,没有世家大族的掣肘,诸侯王只要实力弱,就只能忠于中央。可西晋的世家大族,势力太过强大,若是司马炎按照贾谊的计策,把诸侯王的兵力削得太弱,那诸侯王在地方上,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分分钟会被世家大族吞掉。到时候,地方上全是世家的天下,司马氏的江山,只会坐得更不稳。
所以,司马炎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能削诸侯王的兵,还要给他们足够的兵力,让他们有能力和世家大族抗衡。大国五千兵,次国三千兵,这看似不多,可这些兵力,都是精锐的军官团,一旦天下有变,靠着诸侯王的财权和世家的支持,分分钟就能扩充成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
成都王司马颖讨伐赵王司马伦时,初起兵时不过五千人,可一路之上,羽檄所及,四方响应,到了朝歌,兵力竟已达二十余万。这就是西晋诸侯王的实力,也是司马炎不得不面对的时代困局——为了制衡世家,必须给诸侯王重兵;可给了重兵,诸侯王就有了觊觎天下的资本。
这不是司马炎的权谋能化解的,而是西晋畸形的社会结构所结出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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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司马炎死后,西晋的中央政府,先出了杨骏专权,后出了贾南风乱政,皇后、外戚、宗室争权夺利,把太极殿搅成了一锅粥。中央乱了,那盘由司马炎布下的权力平衡之棋,自然也就崩了。诸侯王不再是镇守地方的定海神针,反而成了争权夺利的野心家,一个个领兵杀入洛阳,为了那把龙椅,打得头破血流。
八王之乱,一打就是十六年,中央军打没了,诸侯王的兵马打疯了,世家大族则隔岸观火,坐看渔利。到了永宁元年,中央早已失控,天下早已大乱,盗贼流寇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就算司马炎当年没有罢郡兵,那些州郡的兵马,在诸侯王的数十万大军和世家的私兵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挡不住天下大乱的势头。
山涛说,不宜去州郡武备,他看到了地方的隐患,却没看到西晋的时代困局;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将永宁之乱归罪于司马炎的罢郡兵,不过是站在史家的角度,看到了表象,却没看透背后的本质。
永宁年间的烽火,烧的不是州郡无兵的遗憾,而是西晋畸形社会结构的悲剧。世家大族坐大,宗室诸侯王不得不握重兵,中央与地方的力量失衡,最终酿成了八王之乱,酿成了五胡乱华,酿成了西晋的速亡。
司马炎的无奈,从来都不是不听山涛之言,而是他身处那个时代,终究无法打破那层畸形的社会结构。他是一统天下的帝王,却也是被时代裹挟的凡人,他能平定天下,却无法重塑天下的根基。
罢郡兵,是他的深谋远虑,也是他的时代困局。而这段历史,也留给后人一个深刻的道理:为政者的决策,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而是对时代大势的权衡。一个政策的好坏,从来都不能用单一的结果来评判,更要看它所处的时代背景。而真正的治国智慧,从来都不是靠某一个政策来安天下,而是要构建一个稳定的社会结构,让中央与地方、宗室与世家、民生与兵戈,达到真正的平衡。
就像人之一身,唯有五脏调和,气血顺畅,才能百病不生;若身体的根基坏了,再高明的医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西晋的速亡,正是如此。
太康元年的洛阳太平歌,终究成了过眼云烟。唯有太极殿上,司马炎与山涛的那场争论,还有那道罢郡兵的圣旨,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让后人在回望时,读懂那个时代的无奈,也读懂历史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