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数。他回去对皇太极说:“洪承畴必不降死。他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弄脏,怎么会舍得自己的性命?”
这话戳中了洪承畴的软肋。他不是不想死——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娘从小教他“忠君爱国”,崇祯帝待他不薄,从寒门进士一路提拔到封疆大吏,这份恩情有千斤重。可他更舍不得自己的“前程”——他还没实现“天马奔腾”的抱负,还没让洪家真正扬眉吐气,就这么死了,太不甘心了。
皇太极摸透了他的心思,亲自去牢里看他。那天盛京下着雪,皇太极解下自己的貂皮大衣,披在了洪承畴身上,只说了一句:“先生冷吗?”
就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洪承畴的心理防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臣……愿降。”
可皇太极没真信他。在皇太极眼里,这个喊着“君恩似海,臣节如山”的人,转身就能变节,靠不住。所以直到皇太极去世,洪承畴都只是个被“软禁”的降臣,没得到一官半职。他心里急,像热锅上的蚂蚁,总想着找机会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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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就来了。皇太极死后,多尔衮成了摄政王,明朝内部乱成一团——李自成的起义军攻进了北京,崇祯帝在煤山上吊,吴三桂带着清军入关。洪承畴瞅准时机,主动找到了多尔衮,递上了一份《平明策》,里面详细写了怎么占领北京、怎么安抚百姓、怎么南下消灭南明残部。
多尔衮看完策论,眼睛一亮。他知道洪承畴的本事——当过陕西三边总督,平过农民起义;当过蓟辽总督,熟悉明朝的军事部署;更重要的是,他懂汉人的心,懂明朝的制度。比起吴三桂那种被逼无奈的投降,洪承畴的主动投靠,更像是送上门的“钥匙”。
从那以后,洪承畴才算真正在清朝站稳了脚跟。他跟着多尔衮进了北京,出的第一个主意,就是“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道命令一下,原本还在观望的汉人炸了锅,反抗声四起。多尔衮起初有点慌,想收回命令,可洪承畴劝他:“要想让汉人服软,就得断了他们的念想。剃了头发,换了衣服,他们就知道大明真的没了。”
多尔衮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收回命令,还派洪承畴去南方“安抚”——说是安抚,其实就是镇压。顺治二年,洪承畴当上了江南总督,手里握着生杀大权,那些反抗剃发的百姓,成了他邀功请赏的筹码。
扬州城里的血,染红了护城河。《扬州十日记》里写,清军进城后,妇女被绳子串着像牲口一样拉走,婴儿被马蹄踩得肝脑涂地,池塘里堆满了尸体,血水把水染成了红褐色,连鱼都浮了上来。洪承畴当时就住在扬州的官署里,听着手下汇报“杀了八十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在奏折里写“江南已定,民心渐服”。
嘉定的三次屠城,昆山的“十室九空”,南昌的“尸填沟壑”,广州的“七十万亡魂”——这些惨绝人寰的屠杀背后,都有洪承畴的影子。他制定镇压策略,调配军队,甚至亲自带兵上阵。有回他巡查湖广,还写了首诗:“秋看剑光飞,跃马渡金溪。指挥凌绝顶,挥刃斩敌旗。”诗里满是沙场得意,半点没有对同胞的愧疚。
那时候的洪承畴,已经是清朝的一品大员,武英殿大学士,权倾朝野。他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天马奔腾”的抱负,于是衣锦还乡,在泉州盖了座占地百亩的豪宅,雕梁画栋,金砖铺地,想让娘和弟弟享享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