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从无刃木剑柄上滑了下来。
指节刚离开木质剑格,袖中罗盘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撞了一下。他没低头看,只是缓缓闭眼。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风掠过旗杆的轻响、远处田间植物精灵劳作时细微的根系摩擦声——全都模糊了。耳边只剩下一种频率,低而持续,像星轨在颅骨内侧划动。
他睁开眼,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跳得厉害,不是疼,是胀,仿佛有另一双眼睛正试图从里面睁开。
“封楼。”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三日之内,无人可上。”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浑天仪。基座上的纹路早已冷却,投影散尽。李文将手掌贴在中央凹槽,气运缓缓注入。银纹一寸寸亮起,不再是散乱星点,而是迅速收束成线,自北向南拉出一道光柱,直指天穹对应的位置。星剑的轮廓还在,悬而未落,像一把卡在命运缝隙里的刀。
他没再等。
双手同时压下两侧刻柄,启动“星魂引”阵法。地底深处,地脉晶带微微发烫,能量顺着石阶向上渗透。城楼地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圈,二十八宿的虚影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凝为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束,轰然落下,正中李文头顶。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后退。
意识瞬间被撕开。
一边是十六岁那年,黄沙漫天,西域道上跪满流民。他们手里捧着干裂的土块,喊的是“带我们活”。另一边是无尽星海,一座浮空观星台,身穿星袍的自己执笔记录天轨变更,口中念着:“命格不可逆,天序不容扰。”
两股记忆对冲,像两股洪流在窄道相撞。
前世星官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凡躯承载天职,必损寿元。你非我,不可合。”
李文没反驳。他只是回想起那一夜,棉花精灵第一次在旱地上抽出绿芽,老农抱着秧苗哭出声;想起蒲公英精灵王为救赤奴,耗尽本源催生雪莲;想起地脉之眼开启时,整片荒原从沙砾中长出晶脉,如同大地苏醒的血管。
这些不是天命,是人争。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浑天仪上。银纹骤然暴涨,符文圈旋转加速。第一道封印裂开。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发根处一阵刺痒。他抬手一抹,指尖缠上一缕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