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无声滑开。
门外,不再是崩塌的B-7层。
而是一条……陌生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走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手中,那块已经彻底黯淡、变成普通金属的“钥匙”,和胸口空荡荡的感觉,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以及……
脑海中,多出来的、一段冰冷的、残缺的、关于“摇篮”、关于“衍生体”、关于这个宇宙某些残酷真相的……信息碎片。
还有那暂时移交到他手上的、沉重无比的……规则权限。
他叹了口气。
蹒跚地、朝着走廊有光的方向走去。
债务还没还完。
公司还得看着。
闺女还得养。
这冥王……
当得真他妈……
亏大了。
白光褪去,冰冷的金属触感从背后传来。
赵一多躺在一条陌生走廊的光滑地板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废铁。天花板散发着柔和的、毫无温度的白光,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空气里“摇篮”那股子福尔马林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消毒过后的虚无感。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身体像是被掏空后又胡乱塞了点稻草,虚得厉害。脑子里更是一团混沌,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残片如同撞坏的硬盘数据,时不时刺他一下——“衍生体”、“回收”、“规则权限”、“债务核心”……
还有裴星若最后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和那句“利息照旧”。
“…草…”他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相互刮擦。
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纯白的走廊,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来时的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能量液流动的微弱声响。
小主,
`【环境检测:未知区域。规则结构稳定。无威胁信号。】` 终端残存的最后一点功能苟延残喘。
他摸索着身上,那把刻着星云的“钥匙”已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小满那个丑奖杯也彻底摔散了,只剩下一小块焦黑的过滤器碎片还攥在手心,同样黯淡无光。
唯一不同的,是意识深处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一种模糊的“连接感”,仿佛他只要集中意念,就能感知到这片庞大地下迷宫的某些结构,甚至能微弱地影响到那些冰冷的规则运转。就像……成了这片区域一个权限很低的、临时工管理员?
`【规则权限(临时):等级1】`
`【可操作范围:局部环境照明调节、基础门禁控制、低优先级信息查询】`
`【备注:权限来源-‘摇篮’核心休眠前临时授予。稳定性:未知。】`
“…临时工…”赵一多扯了扯嘴角,试图调动那点权限,“…给…老子…开个灯…亮一点…”
走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似乎亮了一丁点,又迅速恢复了原样。
`【能量不足。权限等级过低。操作失败。】`
“…妈的…”他放弃了,瘫回地上,“…连…电费…都…省…”
他现在只想就这么躺着,等到天荒地老,或者等到裴扒皮想起来找他算电费(以及二十六亿的利息)的时候再说。
时间在这条纯白走廊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终于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声响。
不是机器的嗡鸣,也不是规则的波动。
是……高跟鞋?
清脆,冰冷,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韵律,由远及近,敲打在光洁的地面上。
赵一多眼皮一跳,挣扎着想坐起来。
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的白光里缓缓走出。
是裴星若。
她换了一身新的黑色西装,依旧笔挺,一丝不苟。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几乎透明,但眼神里的冰寒和锐利丝毫未减,甚至……更深了。她手里拿着一个超薄的平板,指尖正飞快地划动着。
她走到赵一多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样子,扫过他空空如也的胸口,最后落在他那双失去高光的眼眶上。
沉默了几秒。
“没死。”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托…您的福…”赵一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暂时…还…欠着…您…二十六亿…呢…不敢…死…”
裴星若没理会他的垃圾话,视线转向手中的平板。
“根据‘摇篮’核心休眠前最后传回的数据,及本次事件损失报告。”她语速平稳,像是在做财务汇报,“‘摇篮’强制启动,造成集团直接经济损失,预估:八千亿星海币。间接损失及后续影响,无法估量。”
赵一多呼吸一窒。
八…八千亿?!
“因你的…意外干预,‘摇篮’进入休眠,避免了最坏结果。挽回潜在损失,预估:不可计量。”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冰冷精准如同手术刀。
“功过相抵后,经计算,你仍需对本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新增债务:三千亿星海币。”
平板上显示出一个新的数字,推送到了赵一多的终端上。
`【最新债务总额:-3,000,000,000,000.00 星海币】`
赵一多看着那串零,感觉自己的视觉传感器都快烧毁了。
三…三万亿?!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淹没了他,反而让他彻底平静了下来。
“…行…”
…裴总…”
…您…”
…说了…”
…算…”
…三万亿…”
…就…”
…三万亿…”
…反正…”
…虱子…”
…多了…”
…不…”
…痒…”
…债…”
…多了…”
…不…”
…愁…”
…。”
裴星若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保持这个心态,有利于后续还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