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第七年。
粘稠的灰色雾气吞噬了天空最后的轮廓,连最微弱的星光都被揉碎成浑浊的光斑,在百米外就彻底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腐烂的甜腥气,刮过皮肤时带来刺骨的湿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碴钻进衣领,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颈。
陆沉的呼吸在自制滤气面罩下变得沉重而灼热。粗布缝制的面罩边缘磨得颧骨生疼,里面填充的活性炭早已失去吸附能力,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死亡的冰冷,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霉味——那是他三天前就该更换的滤材,仓库里的储备已经见底了。
他面前,第三只噬光者发出了嘶哑的低吼。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胸腔里涌动着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那东西曾经是人。从残存的职业套装碎片能看出,或许是写字楼里的白领,或许是商场里的导购。现在它只是一具被饥饿驱动的躯壳,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裸露的手臂上布满黑紫色的血管凸起,眼球浑浊得看不到一丝理智,只有对“活物”的本能渴望。
陆沉的瞳孔里倒映着怪物扭曲的身影,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冰湖。七年来,这样的对峙早已刻进骨髓,恐惧早在第一年就随着同伴的尸体一起腐烂了。
他左臂上绑着一个简易的紫外线灯管。灯管是从仓库应急灯上拆下来的,用医用胶带固定在战术护腕上,导线胡乱缠在手臂上,连接着口袋里的锂电池。这玩意儿续航只有二十分钟,却是他能找到的最有效的威慑武器。
微弱的蓝紫色光芒刚刚亮起,噬光者的动作就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它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灰雾改造的怪物,对一切光源都有着本能的畏惧,紫外线尤甚。
就是现在。
陆沉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右臂抡起一柄沾满黑色凝固血迹的消防斧。斧柄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嵌着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无数次劈砍硬物留下的印记。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七年的生存经验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运转。
斧刃在昏暗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