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卿…”林承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昨夜,朕的旨意,想必爱卿已经明了。万宝阁之事,到此为止。朕,不希望再看到永安城因此动荡,商路因此阻塞。”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吴镇山:“爱卿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璇丫头的伤,朕也甚是挂念,赐下的灵药,当可助其早日康复。国事家事,当分得清轻重。”
这番话,恩威并施,软中带硬。既重申了昨夜圣旨的权威,又用吴璇的伤势和戍边之功暗示吴家应知进退,莫要因私愤而坏国事,更隐含警告——皇帝的目光,一直盯着镇国公府!
吴镇山脸上没有任何被敲打后的惶恐或愤懑,反而露出一抹近乎耿直的、属于武人的“憨厚”笑容。他抱拳,声音依旧洪亮:“陛下圣明!陛下体恤臣子,恩泽深厚,臣与吴家上下,感激涕零!”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武将不懂弯绕”的直率:“只是,陛下让臣到此为止,臣不敢不从。但昨日瑾儿鲁莽,围了那万宝阁,虽是事出有因,却也确实惊扰了百姓。臣昨夜回去,痛斥了她一顿!身为商行主事,行事岂能如此不顾大局?简直胡闹!”
他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仿佛真是一个为女儿不懂事而气恼的父亲。
林承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吴镇山这反应…似乎太过顺从了?与他印象中那个护犊子又刚硬的镇国公不符。
“不过…”吴镇山脸上的“恼怒”迅速转为一种“突然想起什么”的恍然,他上前一步,指着御案上那本深褐色册子,语气带着点邀功般的“坦诚”:“陛下!瑾儿那丫头虽然莽撞,但做事还算有头有尾。她在万宝阁‘清点’之时,无意间发现了这本册子。臣是个粗人,只懂行军打仗,这上面弯弯绕绕的账目和名字,看得臣是头晕眼花!但臣想着,这既然是万宝阁里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要紧的账本?瑾儿说事关重大,不敢擅专,让臣务必呈交陛下御览!”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吴瑾的雷霆手段轻描淡写为“鲁莽清点”,将这本惊天秘账的来源推给“无意发现”,再以自己“粗人看不懂”撇清干系,最后把烫手山芋直接砸到了皇帝案头!
林承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芒!好个吴镇山!好个以退为进!看似憨直,实则狠辣!他早就料到,吴瑾敢那么做,必有倚仗!这册子,就是她的倚仗!
“哦?”林承天声音听不出波澜,手指却在那兽皮封面上重重一按,“万宝阁的账本?呈上来给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