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赵府书房内的烛火却依旧跳跃不定,将苏晨伏案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他正凝神看着铺在桌案上的江北郡县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路线和突破口。
夷陵虽定,但整个江北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尚有诸多棋子需要落子,诸多脉络需要梳理。
先取何处,以何种方式推进,都需要仔细权衡。
正思忖间,书房那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苏晨并未抬头,只以为是吴小良又来添茶或是催促休息,随口道:“放那儿吧,我再看会儿。”
然而,来人并未如往常般放下东西便悄然退下,反而脚步轻盈地走到了书案前。
一股淡淡的不同于书房墨香与烛火气的清雅馨香悄然飘入鼻端。
苏晨这才觉得有异,抬起头来。一看之下,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沐婉晴正站在书案前,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外罩一件薄薄的锦缎披风。
青丝简单地挽起,未戴繁复珠翠,倒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竹编食盒。
“陛下?”苏晨连忙站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沐婉晴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空处,目光扫过桌上那摊开的舆图和写满注释的纸张,又看了看苏晨那略显疲惫却依旧精神集中的面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朕若不来,你怕是又要熬到子时过后,连晚膳都省了吧?”
她边说边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股食物温热朴素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冲淡了书房内沉郁的墨味。“方才遇到吴小良,那小子一脸愁苦地向朕诉苦,说给你送来的晚膳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劝你多次,你只道待会儿再用,这一待,便待到了此刻。”
食盒里并无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但见那面汤清澈,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切得薄薄的酱色肉片。
旁边还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先停下吧。”沐婉晴亲自将那碗面端出来,放在苏晨面前,又将一双筷子递给他,“天大的事,也先填饱肚子再说。身体若是垮了,纵有万千谋划,亦是空谈。”
苏晨看着她这番举动,心中微微一暖,接过筷子,笑道:“多谢陛下关怀。只是思绪正浓,一时忘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