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依旧遵循着绝对精准、完美、永恒的秩序。星辰运转的轨迹分毫不差,能量流淌的速度恒定如一,甚至连宫殿内悬浮的微尘,都固定在最初的位置,亿万年不曾移动。极致的平衡带来了极致的稳定,也带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恒昙独自坐在一间僻静的偏殿内,周身环绕着精纯无比的太初之气。他试图像往常一样修炼,将心神沉入那永恒不变的平衡道韵之中。
但他失败了。
他的心神无法宁静,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银河边缘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最后景象——通天教主决绝悲怆的身影化作无尽剑意洪流,元始天尊祥和却疲惫的面容在金光中缓缓隐去,以及那被强行封印、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三面”……
更挥之不去的,是师尊太执那冰冷无情、仿佛阐述宇宙至理的声音:“平衡……需要代价。”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底,并不断发酵。
他第一次开始有意识地、带着某种质疑的目光,去观察这座他生活了无数岁月、代表着“完美”与“平衡”极致的宫殿。
那悬浮的微尘,为何亿万年不能移动分毫?移动了,就会破坏平衡吗?那缓慢流淌的能量,为何必须保持绝对恒定的速度?快一丝,慢一毫,又会如何?那些按照固定轨迹运行的星辰,它们自己……可曾渴望过偏离一下轨道,去看看轨道之外的风景?
他看到的不再是完美,而是僵化。不再是稳定,而是死气沉沉。一种缺乏变化、缺乏意外、缺乏……生机的死寂。
这种“平衡”,真的是宇宙间唯一且至高的真理吗?为了维持这种平衡,牺牲掉像通天教主那样鲜活炽烈的存在,牺牲掉银河系亿万生灵的希望与未来,甚至牺牲掉变数与可能性……这代价,是否太过残酷?又是否……真的值得?
一个危险的、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底萌生:或许,绝对的平衡,本身即是一种谬误?或许,演化与失控,混乱与生机,也是构成这浩瀚宇宙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恐,仿佛亵渎了毕生的信仰。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一缕精纯的太初之气凝聚。但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亿万次那样,将其塑造成某种稳定不变的形态。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剥离了其中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然后……放松了对它的绝对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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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心脏莫名加速跳动。
那一丝微弱至极的能量,在脱离了他意志的绝对掌控后,并没有立刻消散或归于平静。它开始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自发演化!
它时而闪烁,时而拉伸,在其内部,竟隐隐约约、自发地衍生出一些更细微的、结构不断变化的星尘幻影,像是在模拟一个微型宇宙的诞生与变化,虽然微弱短暂,却充满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奇异的活力!
恒昙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那一点微光,仿佛看到了宇宙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又像是看到了最深渊的恶魔。
然而,这种“失控”的演化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太执师尊察觉的恐惧!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握紧手指,强大的平衡意志瞬间碾压而下,将那丝正在进行微弱演化的能量以及其中诞生的所有星尘幻影,彻底湮灭,还原成最初那绝对平静、绝对受控的太初之气状态。
偏殿内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和绝对平衡。仿佛刚才那微弱到极致的一丝波澜,从未发生过。
恒昙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抬头,警惕地、几乎是惊惧地感知着四周,尤其是太执宫最深处那永恒不变的气息。
没有动静。师尊似乎并未察觉这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异常”。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但手指却依旧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空空如也,恢复了绝对的“平衡”。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颗名为“质疑”的种子,已经借着银河彼岸惨烈牺牲的浇灌,在他心中最坚硬的土壤里,悄然埋下。并且,刚刚,他自己,赋予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的萌芽。
虽然惊恐,虽然立刻扼杀,但那瞬间的、不受控的“演化”之美,那种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悸动,却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心中亿万年固化的坚冰,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细微裂痕。
他依旧端坐在太执宫中,身处于绝对平衡的领域,是太执最杰出的弟子,敌方阵营的核心人物。
但他的内心,那摇摇欲坠的,不仅仅是防线。
更是他曾经坚不可摧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