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
转眼间,日历已翻至1937年的1月19日。
秦云刚从西北大学结束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带着一身风尘与些许疲惫,踏上了归途。
夏国宁早已从父亲口中听闻了秦云在华阴的事迹:开工厂、建水电站,让华阴县城夜晚亮如白昼。
他心中充满好奇与向往,考试一结束便紧紧跟在秦云身后,软磨硬泡,终于让秦云松了口,答应带他回贾峪开开眼界。
秦云唯一的条件是:
所见所闻,务必守口如瓶。
昨日考完最后一门,秦云便带着信誓旦旦的夏怀城,以及早就按捺不住兴奋的妹妹秦朵、顾芷卿和金舜英,登上了驶向华阴的火车。
火车站外,张大爷的牛车早已升级换代,如今是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拉着宽敞的马车。
他每日雷打不动地往返,为工厂的食堂运送新鲜食材。
马车驶离站台,在颠簸的土路上行了一段,便稳稳地拐上了那条连接华山车站与秦家庄的柏油大道。
这条平整乌黑的道路,本身就是一道奇观。
车轮碾过,几乎听不到杂音,只有马蹄清脆的“哒哒”声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回响。
道路两旁,顾长松新近雇佣的四十多名民夫正热火朝天地整修着路基,为明年在路两旁栽种树木做准备。
他准备栽两行杨柳,这树好存活,也能快速长大。
他还按照秦云的建议: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穿着厚实棉袄的村民在路旁值守。
这是顾长松从附近贫困村落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几位踏实肯干的中年夫妇或老汉,每两人负责两公里路段。
他们的职责简单却重要——清扫路面、清除石子杂物,维护这条“神奇之路”的整洁。
每月五块银元的薪水,在农闲的冬日无异于雪中送炭,这些钱在这个时期能购买二十斤面粉或者八九斤猪肉,足以让一家人吃上大半个月的饱饭。
要知道周边村子的农民现在的春粮都是问题。
所以招人的消息传出,报名者几乎踏破了门槛。
这些被选中的护路工分外珍惜这份差事。
即便寒风凛冽,他们也会搬个小凳坐在路边,目光如炬地巡视着路面。
路面上有一丝树枝或者石子,都会被他们迅速清扫掉。
秦云起初见他们在寒风中辛苦,于心不忍,便吩咐每隔五公里修建一处简易窝棚,内置扫帚铁锹,还用水泥板搭了简易床铺以供休息避寒。
这本是桩好事,谁料竟引出风波:
有人觉得窝棚比自家土屋还舒适,竟搬了煤炉子进去常住;
更有甚者,为争抢窝棚的“居住权”大打出手,官司直接闹到了顾长松那里。
顾长松哭笑不得,私下里难免埋怨秦云“好心办坏事”、“管得太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斗米恩升米仇”的古训果然不虚。
秦云当时那份尴尬,简直能用脚趾在柏油路上抠出三室两厅来。
自此以后,他痛定思痛,对集团周边的琐碎事务彻底“眼不见为净”,全权交由顾长松打理。
而顾长松毕竟是管家出身,贾峪无论大小事务,皆能梳理得井井有条,让秦云省心之余,也暗自庆幸自己没再“添乱”。
马车在油亮的柏油路上跑得飞快。
平整如镜的道路、偶尔呼啸而过的大型卡车、以及往返于村镇间的公交巴士,都让初来乍到的夏怀城和三位姑娘瞪大了眼睛,口中不时发出“哇”、“天哪”的惊叹。
驾车的张老汉看着他们新奇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没见过世面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