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军大营,昔日旌旗招展、人马喧嚣的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淡。
宗真兵败落鹰涧,仅率数百残骑狼狈逃回,带去的万余精锐十不存一,这对本就因粮草不继而士气低迷的匈奴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宗真跪伏在地,甲胄残破,肩头包裹的伤口仍在渗血,他不敢抬头看座上面沉似水的耶律揽熊。
“罪将…… 无能,再次中了梁人奸计,损兵折将,请都统治罪!” 宗真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败军之将的屈辱与惶恐。
耶律揽熊久久不语,手指缓慢地敲击着鎏金扶手上狰狞的狼头雕刻,那双鹰目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最终落在宗真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并非不怒,而是深知,此刻斩杀大将,只会让军心更加涣散。
“起来吧。” 耶律揽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
“梁人狡诈,非战之罪。”
此败,亦是本帅轻敌,小觑了那苏明远,更小觑了…… 游一君。”
他提到游一君的名字时,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忌惮,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慨叹。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望着上面标注的敌我态势。
梁军气势如虹,援兵粮草源源不断,己方则损兵折将,后勤难以为继。
继续僵持下去,一旦梁军完成休整,发动全面反攻,后果不堪设想。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耶律揽熊低声吟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苍凉。
“大匈奴子弟多才多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他猛地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断。
“传令!全军拔营,分批交替掩护,撤退!”
沿途…… 焚毁无法带走的辎重,坚壁清野,不给梁人留下任何可资利用之物!”
“大帅!” 一员悍将忍不住出列。
“我军虽受挫,犹有可战之兵,岂能就此退却?”
末将愿为前锋,与梁人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耶律揽熊冷冷地看着他。
“拿什么战?士气已堕,粮草将尽,梁人士气正盛,此时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退回草原,依仗纵深远阔,休养生息,待他日兵强马壮,再图南下,方为上策!”
他环视众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令已决,不得再议!”
宗真,你部断后,务必谨慎,若梁军追来,且战且退,不可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