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的方案磋商毫无进展,像在泥潭里挣扎,每一次会议都消耗着凌哲本就不多的精力。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周五晚上,阿斌实在看不过去,直接冲进工作室,一把将他从电脑前拽起来。
“不行!明天你必须跟我出去!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再对着这些图,我怕你下一秒就要猝死在我面前!”阿斌语气不容拒绝,“去云雾山,呼吸点新鲜空气,换换脑子!车我都约好了,明早七点,准时来接你!”
凌哲张了张嘴,想找理由推脱,但一股深沉的疲惫感从骨髓里渗出来,让他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他也确实感到自己到了一个极限,需要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图纸和甲方意见。而且,“云雾山”这三个字,像一枚藏在记忆深处的书签,被阿斌的话轻轻翻动,带来一丝微妙的悸动。
“……行吧。”他最终妥协了,声音带着干涩。
周六清晨,阿斌那辆旧吉普车准时停在楼下,引擎发出粗犷的轰鸣。车里放着节奏强烈的摇滚乐,阿斌跟着节奏晃着脑袋,试图驱散车内沉闷的空气。他一路喋喋不休,说着工作室的趣事,吐槽难缠的客户。凌哲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民居和零散的田地取代,城市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
到达云雾山景区入口,已有不少游客聚集。他们选择了那条据说更原始、游客较少的古道。初秋的山景层次丰富,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新气味。一开始,山路平缓,阿斌兴致勃勃,不时停下拍照,对着奇形怪状的山石大声点评。
“嘿,阿哲你看那石头,像不像个撅着嘴的老头?哈哈!”
“这儿空气真不错,多吸几口,感觉肺都洗干净了!回去说不定灵感就喷发了!”
凌哲跟在他身后,山间的凉意稍稍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然而,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氛围开始悄然变化。原本清晰的鸟鸣声不知何时稀疏了下去,林间变得过分静谧,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阿斌洪亮的嗓门在这种寂静里,也莫名显得突兀起来。
“咦,怎么感觉人越来越少了?”阿斌也注意到了,他环顾四周,“不过也好,图个清静!”
来到一个岔路口,木质路牌指示清晰:主道宽阔,继续向前;另一条小路则狭窄许多,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生态观察径,部分路段未完全开发,请谨慎前行”。
“走这边!”阿斌来了劲,指着小路,“大路都是人,这种野路子才有意思!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好玩的。”
凌哲看着那条隐入更茂密林荫的小径,心里掠过一丝迟疑。石阶边缘布满青苔,路面湿滑,两旁树木枝桠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骤然变得幽暗,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开来。
“阿斌,”凌哲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你觉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安静还不好?说明生态环境优越,没被游客破坏嘛!”阿斌不以为意,反而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你听,这才是大自然的声音,纯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