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不再是乾清宫的雕梁画栋。

而是尸骨累累,冰封千里的辽东大地。

是那些穿着残破甲胄,在滴水成冰的寒风中,啃着冻硬黑馍,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边关将士。

是那些被建奴铁蹄蹂躏,流离失所,在绝望中辗转哀嚎的万千百姓。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而另一边,是那些晋商们。

他们在温暖如春的豪奢府邸中,搂着美艳的侍妾,喝着顶级的佳酿。

他们用从大明将士身上刮下来、用万千百姓的血泪换来的民脂民膏,与关外那群豺狼弹冠相庆,计算着又一笔通敌的生意能赚取多少暴利!

凭什么!

凭什么朕的将士在流血,朕的子民在哭嚎,而这些蛀虫却能安享富贵,甚至资助敌人来屠戮自己的同胞?!

“王承恩!”

朱由检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让整个乾清宫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奴婢在!”

王承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颅死死地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传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

“即刻!”

“觐见!”

“……喏!”

王承恩不敢有丝毫耽搁,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飞速传令。

乾清宫内,再次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一动不动地坐在龙椅上,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只有那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的手指,泄露着他内心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

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身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乾清宫。

不过短短数月,这个曾经略显青涩的锦衣卫千户,已经彻底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