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平静如渊,形成对峙。
吴三桂没有因为父亲的咆哮而退缩分毫。
他甚至没有去看吴襄一眼,仿佛那震天的怒吼只是耳畔的风。
“父亲息怒。”
他先是朝吴襄的方向微微躬身,随即再次面向徐允祯,不卑不亢地继续阐述自己的构想。
“大将军,末将并非要与之浪战。”
“只需将堡内那支主力骑兵引出。吴将军可亲率关宁铁骑主力,于中途设伏,截断其归路。”
“届时,堡外之敌已成瓮中之鳖,堡内守军则如断了脊梁的死狗。”
“此堡,自破。”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直觉。
一种对战机敏锐到极致的嗅觉。
吴襄看着儿子坚毅而冷漠的侧脸,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最终却没有出声。
片刻后,徐允祯沉缓的声音响起。
“我大军行进,声势浩大,堡内必有防备。循序渐进虽稳妥,却也给了义州喘息之机。此役,贵在一个‘快’字。”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吴三桂。
“长白此计,是为巧取,可行。”
“大将军!”吴襄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徐允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本将只给你两百骑。”
他的话是对吴三桂说的。
“去吧。”
一锤定音。
徐允祯的目光从吴襄焦灼的脸上扫过,随即又落回吴三桂身上,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
“一有不对,立刻撤回!吴将军的主力就在你身后,是你的倚仗,不是让你去送死的!听清楚了吗?”
“末将遵命!”吴三桂大声应诺,眼中爆发出摄人的光彩,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吴襄沙哑地喊住了他。
父子二人相隔数步,目光在空中交错。
许久,吴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万事小心。”
吴三桂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便催动战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队列前方。
两百骑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脱离了大军的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