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长叹一口气,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里,掠过一道与他痴肥体型全然不符的锐光。
亏。
这笔买卖,太亏了。
在京城待着多好,忽悠忽悠那些红毛绿眼的番邦使节,偶尔陪侄儿皇帝聊聊天,再跟几位亲王聊聊风月。
银子、美人、舒坦日子,一样都不少。
现在倒好,一头扎进了这龙潭虎穴。
“王爷,龙江关到了。”
贴身太监在门外低声禀报。
“知道了。”
福王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肉山似的身躯从软榻上慢吞吞地爬起。
宫女们一拥而上,为他更衣。
大了许多号的赤色五爪团龙亲王服,将他的臃肿罩住,显出如山岳般的巍峨。
南京城西、长江南岸的龙江关。
码头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为首的,正是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以及南京六部的一众主官。
“臣等恭迎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听着恭敬,福王却从中咂摸出了一股子敷衍的油滑味儿。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眼皮都没怎么抬。
“都起来吧。”
“大热天的。”
换乘后的船队,通过城门下的水关进入城内,驶入着名的 “十里秦淮”。
在夫子庙旁的桃叶渡停靠。此处早已备好仪仗。
魏国公徐弘基(开城投降的是他儿子)站起身,快步凑了上来。
这位世袭的国公爷,生得倒是人高马大,可那张脸白净得像个书生,眼神里也少了点武人该有的杀气。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南京文武百官已在官署备下酒宴,为王爷接风洗尘。”徐弘基的态度恭敬。
福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上了早已备好的十六抬大轿。
亲王出行规制是八抬,南京地方官安排十六抬。是在向他背后的皇权,表达最高的敬意。
可福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现在有多恭敬,将来使绊子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迎驾宴设在官署,由地位最尊的魏国公徐弘基主持。
菜是淮扬名菜,酒是百年陈酿,唱曲的,是秦淮河上最当红的名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