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的意思,是让我们同仇敌忾,联络江南士林,上万言书,弹劾福王,逼他收手。”王尚书有气无力地说道。
“弹劾?”
温体仁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王兄,你信吗?福王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当今皇上!弹劾他?跟直接弹劾皇上有什么区别?”
“韩阁老是首辅致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想博一个‘为道统死节’的清名,难道我们也要陪着他一起去死吗?”
王尚书沉默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温体仁凑近一步,气息几乎喷在对方脸上,声音轻得像耳语:
“王兄,你再想想,魏国公是什么人?他是南京城里最大的地头蛇!他都毫不犹豫地跪了,而且福王还给了他天大的体面!这说明什么?”
“说明福王殿下,或者说皇上,要的不是我们的命!”
“他要的是钱,是地,是听话!”
“韩阁老想让我们为了他的‘名’去死,福王殿下却给了我们一条用‘钱’换命的活路。你说,我们该走哪条路?”
王尚书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说动了。
温体仁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王兄,光是捐钱捐地,还不够。”
“我们必须拿出更大的诚意。”
“韩爌那帮人,平日里自命清高,背地里干的龌龊事,你我心里都有数。现在,是我们‘拨乱反正’,‘弃暗投明’的时候了!”
“只要我们联起手来,把这些人的罪证,连同我们自己的‘悔过书’,一同献给福王殿下。”
“你觉得,福王殿下是会重赏我们这些‘戴罪立功’之人,还是会去保韩爌那些不知死活的绊脚石?”
王尚书看着那份名单,又看了看温体仁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眼中满是挣扎。
许久,他终于一咬牙。
“干了!”
一个时辰后,兵部侍郎府,同样的对话,再次上演。
一个以温体仁为首,旨在出卖盟友以求自保的“投降派”联盟,就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悄然成型。
温体仁不知道的是,每次他的出行,后面远远吊着个黑影。
那是锦衣卫的探子。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以最快的速度,汇集到诸王馆那座肉山似的主人面前。
韩爌府邸的书房,灯火通明。
与温体仁那边鬼祟的密谋不同,这里的气氛虽然同样凝重,却多了一股悲壮和激愤。
聚集在此的,大多是南京官场上的一些“清流”,以及几位和韩爌一样,已经致仕,但在士林中享有极高声望的老臣。
他们收到的信件,罪名大多不重,无非是收了些门生的“冰敬炭敬”,或是利用职权为亲族办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算不上罪,而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