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文皇帝言何不肖,世宗旧制孰能从

崇祯七年,三月二十七。

紫禁城内,礼部尚书周延儒走在前往乾清宫的甬道上,脚下生风。

官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快而有韵律的脆响。

此时的他,只觉得两侧高耸红墙内吹来的不是倒春寒,而是令人醺醺然的东风。

春风得意马蹄疾。

前些日子,他瞅准时机上了一道《请建储贰以定国本疏》。

奏疏递上去不过半日,司礼监的红批便发了下来。

陛下准了!

自他出任礼部尚书以来,所上奏疏,无有不允。

这份殊荣,这份信任,在周延儒看来,就是通往内阁宝座的大道。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绯红官袍上的锦鸡补子。

这只锦鸡正扑腾着翅膀,随时准备化作仙鹤,翱翔于文渊阁之上。

今日单独召对,更是圣眷优渥的极致信号。

只要应对得当,官职白玉上的云纹,很快就该从两朵变成三朵了。

想到此处,周延儒身子骨都轻了几两,甚至想哼两句昆曲。

乾清宫。

周延儒在殿外整理衣冠,将脸上所有喜色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恭谨肃穆的神态,躬身入内。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沉静气息。

御座之上,朱由检斜倚着靠枕,大半个身形都隐没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周延儒不敢抬头,目不斜视,快步上前,行云流水般跪倒在光滑的金砖之上。

头颅深深伏下,声音清朗。

“臣周延儒叩见陛下,恭请圣躬金安。”

按照往常的惯例,至多两息,上头便会传来一声慵懒却威严的“朕安,平身”。

一息。

两息。

三息……

御座上,毫无动静。

周延儒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紧贴着金砖,那股冰凉的触感,正一点点钻进他的脑子里。

怎么回事?

是立储的章程哪里没做好?

还是哪位御史言官在背后捅了刀子?

殿内安静,只有远处铜漏滴答的水声,滴答,滴答。

御座旁的王承恩,就这么静静伫立,没有丝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