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突然开口,声音发涩。
这一声,打破了君臣之间因大捷而生的短暂默契。
朱由检正把玩着一枚老坑端砚,闻言并未抬头,指腹在那细腻冰凉的石纹上轻轻摩挲。
“伯雅有话直说。”
“臣以为,关于科尔沁部,以及那位新封的辽安伯……陛下太过宽仁了些。”
孙传庭转过身,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慑人的杀气。
他知道这时候泼冷水有多扫兴。
但他管的是兵部,想的是万世太平,有些话,哪怕是触了龙鳞,他也得捅破这层窗户纸。
“宽仁?”
朱由检终于抬起头。
手里那方端砚被轻轻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你是想说,朕给了那个女人太大的权柄?”
“正是。”
孙传庭上前一步,甚至顾不得君前仪态,手指直直地指向舆图上那个连接着辽东与草原的关节——科尔沁。
“陛下请看。”
“辽宁初定,人心未附。那片土地上,不仅有汉民,更有几十万刚刚剃发易服、心怀叵测的女真遗民。”
“而科尔沁部,就在辽宁的卧榻之侧!”
孙传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吐不快的决绝。
“布木布泰,玉澜,她虽有大功,可她终究是科尔沁的人!”
“她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贵女,她的父兄、族人,如今都还握着科尔沁的兵马,在草原上称雄!”
“此前她委身皇太极,是联姻,是政治筹码。”
“如今皇太极已死,陛下封她为伯,又让她统御归附的女真兵马。”
说到此处,孙传庭压下翻涌的情绪,那双眼里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哪一日,这辽安伯生了异心,利用手中兵权,内结女真余孽,外连科尔沁本部铁骑……”
孙传庭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每个人,无论是正襟危坐的孙承宗,还是试图圆场的周延儒,脑海里都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辽东战火重燃。
刚刚平定的疆土,转眼化作修罗场。
大明耗费无数钱粮、牺牲无数将士换来的胜利,极有可能因为这一个女人的反水,而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