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海底的锈铁,缓慢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同巨兽在头顶咆哮;紧接着是暴雨砸击某种硬质表面的密集爆响,像是千万颗石子同时倾泻;然后是狂风凄厉的嘶吼,夹杂着海浪拍打的沉闷轰鸣。
然后是触觉——身体在剧烈地颠簸摇晃,时而被抛起,时而又重重落下,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背部抵着冰冷湿滑的硬物,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骨骼与硬物的撞击痛楚。左手腕被什么坚韧的东西紧紧勒住,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最后是嗅觉——浓烈的、新鲜的海水腥气,混合着潮湿朽木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气息。
林凡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布满水痕。他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聚焦。
头顶是低矮的、弧度明显的木质天花板,木板缝隙里不断渗下冰冷的海水,滴落在他脸上。他正躺在一艘……小艇的底部?身下是积了浅水的粗糙木板,随着剧烈的颠簸,积水来回晃荡,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肩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灵能彻底枯竭,左眼深处的血脉热流也微弱得近乎熄灭。他勉强转过头,看向左手腕——那条暗红色的【因果线】依然紧紧缠绕在那里,线的另一端向上延伸,没入小艇前部的阴影中。
小艇在狂暴的海浪中如同一片落叶,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每一次砸落,都有冰冷的海水从舷侧泼进来。外面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将一瞬间的惨白光芒投射进艇内,照亮翻涌的墨黑海面、如注的暴雨,以及……前方那个背对着他、正死死把住舵轮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黑色的、早已湿透的巡查使风衣,风衣下摆随着狂风激烈摆动。她身材纤细,但握住舵轮的手臂却稳如磐石,即使在这能把任何老水手都掀翻的怒涛中,依然能勉强控制着小艇的方向。
闪电的光芒只持续一瞬,但林凡看清了那束在脑后的、湿漉漉的黑色马尾,以及侧脸那熟悉的、冷冽的轮廓。
阿无。
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黄泉栈道分店”进行晋级考核吗?就算考核结束,她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这片位于现实与异常夹缝中的海域,在这毁灭性的空间崩溃和暴风雨中,找到并救起他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林凡感到喉咙干涩发疼,他咳嗽了一声,咳出的却是带着咸腥味的海水。
前方的阿无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偏过头。闪电再次亮起,林凡看到她脸上沾满了雨水和海水,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正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醒得……正好。”她的声音穿过风雨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抓紧。要来了。”
要来了?什么要来了?
没等林凡反应过来,小艇突然被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侧后方狠狠撞上!
“砰!!”
艇身几乎被掀翻!林凡的身体被抛离底板,又重重摔下,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差点再次昏厥。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身下一块凸起的木板。
阿无低喝一声,身体重心猛地偏移,双脚如同钉在甲板上,双手青筋暴起,将舵轮向相反方向死命转动!小艇在倾斜到几乎四十五度角时,险之又险地摆正了船头,顺着浪势向前冲去。
但危机并未解除。
林凡趴在积水里,透过舷侧,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芒,看到后方海面上,一个比周围海浪更加庞大、更加漆黑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
那不是普通的浪头。在灵视残余的模糊视野中,那团阴影散发着强烈而混乱的灵能波动,其中夹杂着暗蓝色的污染残渣、猩红色的疯狂碎片,以及一种……他刚刚接触过的、属于“深渊号”和“码头”系统的扭曲规则的残留气息!
是深渊号崩溃时,没有被完全净化干净的“残渣”?还是从那个被封印的“门”附近,因为剧烈能量冲击而泄露出来的、依附于实体存在的“污染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