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丑时三刻。
苏州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叶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几页账目的抄件就在枕头下,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热。
他干脆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月光很好,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清清楚楚。明天去见赵同知,该怎么说?直接亮出账目,还是先试探?
正想着,忽然听见屋顶有轻微的响动——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很轻,但逃不过练武之人的耳朵。
叶明瞬间警觉,不动声色地移到墙边,手按上挂在墙上的长剑。那响动只响了两下就停了,接着是更轻的脚步声,沿着屋檐往西去了。
不是冲自己来的?叶明皱眉,悄悄推开窗,翻身上了屋顶。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伏在隔壁房顶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那是陈老板的房间。叶明心中一惊,猫着腰从另一侧绕过去。
黑影似乎在观察陈老板的房间,手里拿着个东西,像是火折子。叶明不及多想,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黑影身后,长剑出鞘,架在对方脖子上。
“别动。”
黑影浑身一僵,手里的东西掉了——果然是火折子。
“谁派你来的?”叶明压低声音。
黑影不说话。叶明手腕一翻,剑刃贴上皮肤:“说。”
“我、我说……”黑影声音发颤,“是黑三爷,让我来烧陈老板的货栈。我先踩点,看看从哪下手方便。”
黑三。又是这个人。叶明眼神一冷:“黑三现在在哪?”
“在、在城西赌坊,那地方是他的老窝。”
“货栈被砸,是不是他干的?”
黑影犹豫了一下,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又紧了,连忙道:“是!上次砸陈老板货栈的也是我们,还有郑老板、王老板家的铺子,都是黑三爷带人干的。”
叶明又问了几句,问清楚黑三的住处、手下人数、常去的地方。黑影一一交代,只求饶命。
“滚。”叶明收回剑,“回去告诉黑三,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动手,下一剑就不是架在脖子上这么简单了。”
黑影连滚带爬地翻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叶明收起剑,在屋顶上站了一会儿。月光下,苏州城一片静谧,但他知道,暗处的眼睛不止这一双。
他翻窗回到房间,轻轻敲了敲墙壁——这是他和李武约好的暗号。片刻后,李武悄悄进来。
“大人,刚才屋顶……”
“有个小贼,打发了。”叶明道,“明天加派人手,保护陈老板他们。黑三的人还会动手。”
“明白。”
李武走后,叶明重新躺下,这回终于睡着了。
十月初八,辰时。
叶明吃过早饭,带着孙启明往府衙去。街上依旧热闹,卖菜的、卖早点的、拉货的,人来人往。经过陈老板货栈时,看见门窗已经修好了,伙计正在往外搬货,一切如常。
到了府衙,门子通报后,赵同知很快出来,引他们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