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上位者突然把他自己年少时的窘迫向你倾诉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你是他极其信任的心腹,他只是在身居高位寂寞的时候随意慨叹一下,排遣一下寂寞。
要么就是在试探,以一种弱者的姿态,故作亲近的试探,降低倾诉对象的防备心。
张平安自问他虽然是天子近臣,但还没到能听能讨论这种宫中秘闻的时候。
何况是在提出那个问题之后,更加显得这些倾诉意味深长。
这一下子就把他心里曾经的担忧全部勾了出来。
完全没有被天子坦诚相待的受宠若惊,只有一种惶恐感。
“陛下……”,张平安抿了抿唇,准备说什么。
周子明却摆了摆手,缓缓继续说下去,脸上带着追忆之色。
“义父虽然是宦官,入宫前因为家里穷,也没有读书识字,可他天赋极高,博闻强识,在内书堂的时候,从来都是第一,连当时授课的翰林学士都为他可惜,私下暗赞他有状元之才。
这样的人,即使做了太监,也注定是不平凡的。
他善弄权术,在后宫中掌握一定权力后,便不再甘心只在后宫一亩三分地上打转,开创了太监可以外出监军的先河,慢慢将手伸向了前朝,也是他,一手成立了恶名远扬的东西厂,让文武百官风声鹤唳。
千百年来,纵使有太监弄权,大部分也是在后宫而已,很少有像他这样在朝堂中也权倾朝野的,在太监中,他也算是混到了最高处了吧,朕这辈子接触过很多太监,他真的是最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周子明有些气短,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才又继续。
目光温和中又不失锐利的望向张平安,“可是朕知道他并不开心,纵使他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心里最深处也还是为他的身份自卑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