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上面贴着《大清会典》的摘抄:
“乾隆二十五年规定,‘匠户子孙不得入仕,违者杖一百’。当西方的工匠能凭技术获得爵位时,咱们的能工巧匠连科考的门都摸不到。我爷爷收藏的道光年间《考工记》抄本里,好多锻造技艺都用‘祖传心法’四个字一笔带过——为啥不写详细?怕被官府当成‘异端技艺’查抄啊!”
诸薇同学缓缓地将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转向众人,泛黄的纸页边缘微微卷起,上面用红笔工整地勾出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大清律例》‘妖书妖言’条:‘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你说哪个工匠敢把改良技术写成书?结果就是好手艺全靠口传心授,师傅一死技艺就断了代。”她啪地合上本子,“这哪是‘重道轻器’,分明是用制度把技术创新的路给堵死了。”
坐在教室右后方的陈默同学轻轻咳嗽两声,将手里的《清代学术概论》举过头顶:
“我补充个知识传播的角度。你们注意到没有,明清书院的藏书目录里,‘经史子集’占了95%,而‘格致之学’连1%都不到。”他翻到夹着便签的一页,指着其中的统计表格,“乾隆年间全国1700多所官办书院,只有3所藏有《崇祯历书》,还都被锁在‘御赐典籍’的柜子里,学生根本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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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同学走到讲台旁,用粉笔在黑板“文字狱”下方画了个箭头:
“更关键的是知识分类。儒家把学问分成‘道’与‘器’,‘道’是圣贤之学,‘器’是工匠技艺。顾炎武在《日知录》里说‘君子之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可这‘道’里从来不包括怎么造蒸汽机。我对比过17世纪的牛津大学课程表,人家已经有‘自然哲学’‘应用数学’,咱们的国子监还在讲‘修身齐家’——知识体系从根上就把技术创新排除在外了。”
他忽然抬起手来,指向窗外那棵历经风霜、枝叶繁茂的老槐树:
“就像这树,根系扎在‘崇古’的土壤里,怎么可能长出‘创新’的新枝?徐光启当年想把《农政全书》纳入科举考题,结果被礼部尚书批‘舍本逐末’。当法国科学院在1760年就设立‘技术改进奖’时,咱们的翰林院还在争论‘古今图书集成’该用哪种宋体字——这种知识导向的错位,比地理隔离更致命。”
教室前排的王小雅同学轻轻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线装的《两淮盐法志》,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
“我想从经济循环的角度补充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明清最赚钱的行业全是政府垄断的?盐铁、漕运、外贸,全被‘皇商’和官绅把持着。”
王小雅同学翻到夹着红绸带的章节,指着其中的“引岸制度”条目:
“乾隆年间两淮盐商每年利润超过千万两白银,可他们宁愿把钱用来建私家园林、买科举功名,也不肯投资改进制盐技术。为啥?因为垄断能躺着赚钱啊!我查过《扬州画舫录》,有个盐商为了给母亲祝寿,直接把整座戏班搬进家里唱了三个月,却不肯花百两银子改良盐井的汲卤装置——反正盐价由官府定,技术再好也不能多赚钱,谁还有动力创新?”
王小雅同学突然提高了音量,指尖重重敲在“捐官制度”四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