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庭魅影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沉甸甸、湿漉漉的云。

八百里洞庭,往日烟波浩渺的盛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煮沸了的巨锅,浊浪排空,狂风怒号!

曾国藩所乘的官船,此刻就像一片可怜的树叶,被无形的巨手肆意抛掷。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白沫,一次又一次地砸上甲板,溅起的水花带着刺骨的寒意。

船舱内,曾国藩紧紧抓住固定在舱壁上的扶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此行是回乡奔母丧,心中悲恸尚未平息,却又遭此天地之威。

然而,比这风浪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怀中那枚紧贴胸口的盘蟒古玉。

自那夜之后,这玉就仿佛长在了他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此刻,在这滔天风浪里,这古玉竟隐隐传来一丝……灼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深不见底的湖水中,与它遥相呼应。

他皮肤下的瘙痒又开始隐隐发作,尤其是在这水汽弥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那感觉,不像是在陆地上,倒像是……像是回到了某种更为熟悉的环境?

这荒谬的念头让他悚然一惊。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舵!”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甚至压过了风浪的咆哮。

喊话之人名叫杨载福,湘阴水勇出身,此次奉命护送曾国藩回乡。

他约莫三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精悍结实,古铜色的脸膛上刻满了风浪的痕迹,一双虎目在暴雨中依旧炯炯有神,如同搏击风浪的鱼鹰。

他此刻正赤着双脚,死死钉在剧烈摇晃的船头,粗壮的缆绳在腰间缠了几圈,任由冰冷的湖水劈头盖脸地砸来,身形却稳如磐石。

“杨爷!看那边!” 一个水手指着左前方,声音带着哭腔。

只见不远处,一支庞大的木排被风浪彻底撕碎,原本用巨藤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百年古木,此刻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四散漂流。

几十个排工如同蚂蚁般爬附在零散的木材上,在如山般的浪头间时隐时现,绝望的呼救声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操!” 杨载福目眦欲裂,“调转船头,靠过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杨爷!不行啊!咱们自身难保!” 船老大抱着桅杆,声音发抖。

“放你娘的屁!” 杨载福猛地回头,那双眼睛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布满血丝,“见死不救,老子还不如淹死在这洞庭湖!转向!”

他积威之下,水手们不敢再多言,拼命操控着船只,如同醉汉般歪歪斜斜地朝着那片死亡水域靠拢。

救援难度超乎想象。

风浪太大,官船根本无法靠得太近,否则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