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暂居的驿馆,曾国藩屏退了左右。
窗外暮色渐合,将房间内映得一片昏沉。
他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愈发显得沉甸甸的盘蟒古玉。
茶棚对弈的一幕,在他脑中反复上演。
康福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手暗合上古阵法的精妙棋艺;尤其是最后落下的那一子,以及随之而来、刺入他识海、短暂压制了他体内躁动的那股清冽气息……
这绝非凡人!
还有那副棋……普通的木质棋盘,但那棋子……触手温润,非石非玉,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意蕴。
当时心神激荡未曾细想,此刻回味起来,那棋子似乎……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人,此棋,必须弄个明白!
与此同时,城西一间简陋的租屋内,康福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仔细擦拭着那副棋子。
灯光下,棋子显露出其不凡的真容。
质地并非纯粹的黑色或白色,而是内里仿佛蕴含着细碎的星辰,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过极其细微的、不同颜色的毫光。
棋子表面光滑无比,却又不是那种匠人打磨的光滑,更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和手泽的天然润泽。
这便是他康家世代守护的“阴阳子”。
据祖训所言,乃先祖于陨星坠地之处,采其核心,混合地脉奇石,以秘法炼制而成。
不仅坚不可摧,更能感应天地间非凡的气息、气运的流转,甚至……能窥探一丝命运的轨迹。
他拈起一枚白子,指腹感受着那熟悉的、微凉中带着一丝暖意的触感。
就是这枚棋子,今日在对弈中,清晰地传递来了那股针扎般的灼热感,以及最后刺破那中年官员周身“戾气”时,传来的剧烈震颤。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引动阴阳子如此剧烈的反应?”康福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那冰冷的、带着鳞片质感的戾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警惕。
但祖训又言,阴阳子异动,必有其缘法,不可轻忽。
他叹了口气,将棋子一枚枚收入两个古朴的紫檀木棋罐中。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枚黑子时,那棋子在他指尖,竟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又热了一下!
康福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来了!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康福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神,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日间那位气度不凡的素服官员,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着灯笼、面无表情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