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天王府深处。
往日的笙歌宴饮、虔诚祷颂早已被一种死寂般的压抑所取代。
宫墙之外,炮声隆隆,喊杀声日夜不息,那是曾国荃的吉字营如同不知疲倦的疯虎,在疯狂撕咬着这座巨城的防线。
宫墙之内,则弥漫着另一种更无声、却更令人窒息的绝望与腐朽气息。
宫人步履匆匆,面色惶惶,眼神躲闪,昔日“小天堂”的荣光,如今只剩下一层摇摇欲坠的、爬满虱子的锦绣袍服。
在这片衰败景象的核心,幼天王洪天贵福的寝宫,却异样地安静。
这位年仅十余岁、在血雨腥风中仓促继位的少年天王,此刻并未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惊恐哭泣,或是被权臣(如干王洪仁玕、忠王李秀成等)牢牢控在手中当作傀儡。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而阴冷的大殿中央。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他瘦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龙案之上。
那里,静静地放置着一方沉重的玉玺——天王洪秀全的“上帝天国”玉玺。
这方玉玺以极品和田青玉雕成,螭龙钮,印文繁复,本是至高权柄与“天父”授权的象征。然而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青玉的质地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暗红,仿佛有血丝在玉石内部缓缓游动,螭龙的眼睛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仪,只剩下一种空洞而怨毒的凝视。
洪天贵福缓缓走上前。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协调的笨拙,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身处绝境、随时可能城破身亡的少年君主。那平静之下,仿佛沉淀着某种远超其年龄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并非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吸引与抗拒在交锋。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方冰冷的玉玺。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