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周山的秘密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7122 字 5个月前

第一次尝试简单粗暴。他们直接在篝火上堆起矿石,用兽皮扇风,期望高温能改变石头。结果只得到了一些被熏黑、碎裂的渣块,毫无用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失望。

“不行,火不够旺,石头也没放对地方。”共工抹去脸上的黑灰,眼神却更加坚定,“我们需要专门的炉子,能把火聚拢、烧得更旺的炉子!还需要……容器,像煮肉的陶罐,但要更耐烧!”

这个认知开启了新的探索。共工带着冶和砾,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材料。他们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边,发现了细腻的黏土。挖回黏土后,共工凭着记忆,指挥年轻人反复揉捏、摔打,塑造成深碗状的坩埚。但第一次烧制,坩埚直接在火中裂成了碎片。

“火太急,泥巴没揉透,里面有气泡。”冶仔细观察着碎片,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对泥土和火焰有着异乎寻常的理解力。

共工采纳了他的意见。他们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反复淘洗黏土,去除杂质,像揉面团一样耐心地揉搓,再阴干数日。第二次烧制时,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用小火慢慢烘烤。这一次,坩埚虽然布满了裂纹,但总算保持了形状。

与此同时,寻找搭建炉子的材料也在进行。他们在山谷背风处找到了合适的片状岩石。共工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方形结构,留有添柴口和通风孔。搭建过程同样充满波折,岩石沉重难以搬运,垒砌时稍有不平就容易垮塌。经过数次失败,一个勉强稳固的石炉终于矗立在实验区。

为了让炉火更旺,共工想到了风箱。他们猎获了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剥下坚韧厚实的猪皮。妇女们用骨针和兽筋线,将猪皮缝制成一个巨大的皮囊,两端开口,一端固定上木杆。当两个壮汉拉动木杆,皮囊鼓动,强劲的气流便从另一端喷涌而出,灌入石炉的通风孔。

炉火熊熊燃烧起来,发出呼呼的声响,将整个实验区映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共工将几块精心挑选的赤石放入新烧制的坩埚,再将坩埚小心翼翼地放入炉膛中心最炽热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屏息凝神,紧盯着炉火。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脊背流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炉温极高,靠近的人感觉眉毛头发都要被烤焦。坩埚在烈焰中沉默着,赤石似乎毫无变化。

“再加把风!”共工吼道。

拉动风箱的战士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火焰猛地蹿高,颜色由红转黄,甚至透出一丝骇人的白炽。炉膛内的岩石被烧得噼啪作响。

突然,“噗”的一声轻响!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那只承载着希望的坩埚,承受不住持续的高温和内部可能产生的压力,再次碎裂开来!赤红的矿石混合着碎裂的陶片,散落在通红的炭火中。

“又失败了……”砾沮丧地垂下头。

冶却死死盯着炉膛内散落的矿石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首领!看!有些石头……化了!”

共工心头一震,不顾灼热,用长木棍迅速拨开炭火和陶片。只见几块较小的矿石边缘,确实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熔融的状态,闪烁着比火焰更亮的、金红色的光泽!

“是火候!是容器!我们接近了!”共工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冶说得对!石头真的会融化!我们找到了方向!继续!改进坩埚,加固炉子!下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希望,如同炉中那一点熔融的金红,在失败的灰烬中顽强地闪烁着。

失败,改进;再失败,再改进。实验区成了共工氏部落最忙碌也最充满希望的地方。每一次坩埚的碎裂,都让冶和负责烧陶的妇女们更加用心地挑选黏土、揉捏、阴干、控制火候。坩埚的厚度增加了,形状也更利于受热。石炉被用更粘稠的泥浆仔细加固了缝隙,通风口的角度也被调整,以求风力更集中地吹向坩埚底部。拉动风箱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都累得手臂肿胀,却毫无怨言,因为他们知道,炉中燃烧的是部落的未来。

第七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黄金,泼洒在营地和不远处的实验区。经过又一次漫长的烧炼,炉火渐渐熄灭。炉膛内,那只最新烧制的、厚实的坩埚,虽然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细微的裂纹,却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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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亲自用湿泥包裹的长木夹,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坩埚从尚有暗红色余烬的炉膛中夹出。坩埚内,不再是坚硬的矿石,而是一汪粘稠、炽热、如同大地血脉般缓缓流动的金红色液体!它在逐渐冷却的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光芒耀眼,仿佛将西沉的太阳都装在了里面!

“成了!成了!”砾第一个激动地跳了起来。

“别吵!”共工低喝一声,声音却同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强忍着激动,将坩埚稳稳地移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地方。那里,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刻出了一个简单的、长条状的凹槽——这是石剑的模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坩埚口。共工深吸一口气,缓缓倾斜坩埚。金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液体,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刺目的光芒,顺从地流淌而出,注入石模的凹槽之中。液体与冰冷的岩石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当最后一滴金红液体注入凹槽,时间仿佛凝固了。众人屏住呼吸,围成一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逐渐失去光芒、由红转暗、最终凝固成型的金属条。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山风的呜咽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共工用木棍轻轻敲了敲那已经完全冷却、呈现出暗红色的金属条。它应声与石模分离。他弯腰,捡起了这柄粗糙的、带着毛刺和铸造痕迹的、人类历史上第一把由共工氏部落铸造的铜短剑。

剑身很短,不过一尺,形状也不甚规则,但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共工走到一堆准备用来修补帐篷的兽皮旁,拿起一块坚韧的野牛皮。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力挥动铜剑,朝着兽皮边缘斩下!

嗤啦!

一声轻响!坚韧的、通常需要石刀反复切割才能划开的野牛皮,竟被这粗糙的铜剑,如同热刀切油脂般,轻易地割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啊!”围观的族人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共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高高举起这柄粗糙却意义非凡的铜剑,夕阳的余晖在暗红的剑身上跳跃,仿佛赋予了它生命。“看!这就是赤石的力量!经过烈火的考验,它脱胎换骨!”他的声音洪亮,穿透寒风,响彻整个营地,“这,只是开始!我们可以用它,打造出更长的利剑,穿透敌人胸膛的矛头,射落飞鸟的箭头!我们将拥有比燧石更锋利,比骨角更坚韧的武器!凭借它们,我们共工氏的力量,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我们失去的尊严,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我们被夺走的家园,要用手中的利剑夺回来!”

族人们被这神迹般的一幕和共工激昂的话语彻底点燃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屈辱、恐惧和对女娲氏的刻骨仇恨,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们挥舞着拳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欢呼!孩子们忘记了饥饿,兴奋地蹦跳着;老人们浑浊的眼中涌出热泪,仿佛看到了复仇的曙光;战士们则死死盯着那柄铜剑,眼中燃烧着渴望战斗的火焰!铜!这来自大地深处的馈赠,让他们看到了打破女娲氏枷锁、夺回自由与尊严的可能!

然而,在篝火映照不到的阴影里,癸冥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看到了族人的振奋,也看到了共工眼中那近乎狂热的野心。他悄悄拉过身边的山魈,低声道:“剑是好剑……但女娲氏人多势众,城墙坚固。光靠几把这样的剑,还不够啊……”

山魈看着那柄短剑,又摸了摸自己腰间沉重的石斧,瓮声道:“总比石头强!至少……能多砍倒几个!”

共工听到了癸冥的低语,他心中的火焰并未因初次的成功而满足,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是的,粗糙的铜剑,只是第一步。要对抗庞大的女娲氏部落,他需要更强大的、足以在战场上制造恐慌和混乱的力量!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南方蚩尤部落那位醉酒老祭司的呓语:“……燃烧的粉末……硫磺……硝石……木炭……遇火……轰!天崩地裂……神灵震怒……”

“燃烧的粉末……”共工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那老祭司当时语焉不详,只当是醉话,但此刻,在掌握了铜的冶炼之后,这个疯狂的念头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如果……如果那种能引发“天崩地裂”的力量,也能被他掌握……

铜剑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证明了“实验”的价值。共工趁热打铁,一边命令冶和砾带领人手,继续改进冶炼技术,尝试铸造矛头和箭头,一边开始了他更为隐秘、也更为危险的计划——寻找“燃烧的粉末”的配方。

硫磺,在不周山并不罕见。那些散发着刺鼻臭鸡蛋味的黄色晶体,常常出现在温泉附近或火山岩的缝隙里。共工亲自带领一队战士,攀爬陡峭的山壁,深入蒸汽弥漫的硫磺谷。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头晕眼花,但他们还是采集到了足够多的、纯度较高的硫磺晶体。

小主,

木炭,可以自制。部落里原本就有烧制木炭用于取暖和保存火种的经验。共工挑选了最坚硬的青冈木,指挥族人搭建了更密封的炭窑。木材在窑中闷烧数日,最终得到了乌黑发亮、质地坚硬的木炭。

最麻烦的是硝石。共工询问了部落里所有的老人,甚至让羿在去有苗氏的路上也留意打听,但得到的答案都是茫然。这种被称为“地霜”或“墙霜”的白色结晶,似乎只在特定的地方出现。就在共工几乎要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时,一次偶然的发现带来了转机。

那天,他巡视营地边缘一个废弃的、用于存放杂物的浅洞。洞内阴暗潮湿,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白色粉末。共工起初以为是灰尘,但用脚拨开表层,发现下面凝结着大片大片的、如同冰晶般的白色结壳。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一股强烈的、刺激性的咸苦味瞬间弥漫开来,还带着一种凉意。

“地霜!”共工心中狂喜!他立刻找来癸冥辨认。

老猎人仔细看了看,又尝了尝,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是地霜!冬天最冷的时候,这种背阴的洞穴里就会结出这个。老一辈说这东西邪性,沾多了手会烂,牲口误食了会发狂。不过……听说有些部落的巫医会用它入药,但具体怎么用,没人知道。”

共工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邪性?发狂?这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力量吗?他立刻下令,秘密采集这些“地霜”(硝石),并寻找更多类似的地点。

材料集齐后,共工在部落营地后方,一个远离人群、入口隐蔽的天然小山洞里,开始了他的“秘火”实验。参与的人只有他、冶、以及绝对忠诚的砾。洞内弥漫着硫磺的臭味、硝石的咸苦味和木炭的焦糊味。

第一次试验,共工凭感觉将三种粉末等量混合。他用火把点燃混合物边缘。粉末“嗤”地一声,腾起一股呛人的黄烟,迅速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小撮灰烬。

“火不够大?”砾疑惑道。

共工摇摇头,回忆着老祭司模糊的话语:“比例……关键是比例……”他减少木炭,增加硝石。第二次点燃,火焰猛烈了一些,但依旧只是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