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伯在那短暂的光线黯淡中微垂眼睑,避开了那迫人的灼热视线。心,却如坠冰窟。眼前这人,已彻底被权欲和仇恨裹挟,听不进任何不同的声音了。那所谓的“涤荡妖氛”、“肃清君侧”,不过是他行篡逆的遮羞布。礼,在他口中不再是维护天下的规则,已然堕落为他铲除异己的工具。巨大的悲哀攫住了辛伯,但他知道,任何犹疑此刻都将万劫不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硬,带着殉道者的平静。
“太师明察。流言生于暗壑,确需明断。然惩奸除恶,当依国法,由君上颁诏,百官司职,彰明法度以正视听。此非臣子可越俎代庖,擅自行刑。况且……”辛伯略作停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凿入青铜的金石之音,“臣闻古礼有训:君者,如北辰居所,众星拱之。外制六师,内驭公卿;内宠不得干政,外臣不得涉私。此乃君道所昭,亦为臣子圭臬。今君上中宫未立,王子克但为庶长,恪守臣职,侍奉于前。太师乃国之栋梁,三公首辅,正宜导君上遵古道,行正礼,速定中宫,明立嫡位。如此,则流言自消,尊卑自明。若舍本逐末,效法非常之手段,则上下离心,君臣互疑,此乃祸乱之端,社稷之险啊!太师……”辛伯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如同在冰冷的大殿中敲响四面警钟:
“……妾媵并同于王后,庶子相等于嫡子,权臣和卿士互争权力,大城和国都一样,此乃‘四乱之本’!绝不可为啊!”
“四乱之本……”黑肩反复咀嚼着这最后四个字,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毫无温度、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表情既非震怒,亦非嘲弄,而是一种彻底的失望与冰冷的疏离。
“如此说来,”黑肩缓缓直起身,俯视着辛伯,巨大的阴影几乎要将对方碾碎,“辛子此来,非为襄助老夫定国安邦,乃是……教训老夫何为为臣之道咯?”
辛伯保持躬身的姿态,脊梁却挺得笔直:“臣不敢。惟一片赤诚天日可鉴,唯恐太师……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此非祥瑞!实乃凶兆!请太师慎思!”
“好!好一个忠贞不二的社稷之臣!好一个万劫不复的‘凶兆’!”黑肩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冷笑,震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光影变幻如同鬼蜮降临!他猛地一甩袍袖,带起一股劲风,灯火骤暗,将他转身而去的背影瞬间投在巨大的屏风上,扭曲膨胀,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挣脱了礼法的束缚,咆哮着要踏碎这殿堂!
辛伯不再言语,垂手肃立。昏黄的烛光下,两人一个背对,一个肃立,中间隔着几案,更隔着天堑般的理念深渊。礼的堤防,在黑肩的冷笑声中,终于轰然塌陷了一角。辛伯知道,最后的时刻,将要来临。
太庙深处,幽邃的殿堂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寒意。肃穆的香火气与祭器特有的青铜冷光交织,却未能掩盖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铁锈腥甜。那是鲜血干涸后的味道。
周庄王姬佗端坐于象征着沟通天地神明的祭祀方台中央,身下蒲团冰冷。他年轻的面庞在牛角灯跳跃的幽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度紧张带来的惨白与扭曲。深陷的眼窝周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而瞳孔深处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恐惧与杀意交织,几乎要将他点燃。贴身近卫申涂和另一名甲士按剑而立,如同两尊沉默的杀神,腰间的青铜长剑在昏暗中折射出冷冽光芒。
“辛卿……” 姬佗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压出来,“你……你方才所言……指证太师欲行大逆之事……可敢以性命担保?!”他的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绝望中透着凶残,死死锁住台阶下的辛伯,仿佛辛伯就是他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辛伯缓缓屈膝,玄端深衣的下摆铺陈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双手稳稳地平按于冰凉的石板之上,以一种近乎朝拜神明的肃穆姿态,深深埋首叩拜。石板的寒意透过掌心和额头直抵肺腑深处。
良久,他才抬起上半身,动作沉缓而有力。他直视着王座上那惊疑不定、几近崩溃的年轻君王,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似经过了千锤百炼,在这空旷得连回音都令人心悸的殿堂内回荡:
“臣蒙先祖余荫,世受周室王禄。先祖辛甲公,从文王理政,武王伐纣,至周公摄政制礼定鼎,常以恪守宗法,翼护王嗣为家训。臣虽驽钝,不敢一夕或忘祖宗遗命,更不敢有片刻忘怀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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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作停顿,目光从姬佗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一块描绘着夔龙纹的石砖上,仿佛在凝视着历史的沟壑与即将发生的风暴。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凝滞,却带着万钧之力:
“太师黑肩,位极人臣,手握重器,诚然有大功于国。然近岁以来,其行止乖张,渐生骄蹇之心,所谋之事,臣……不敢不奏!”
辛伯深吸一口气,那混合了血腥与陈腐气息的空气冰冷刺骨。他挺直腰背,一字一句,清晰冷冽,如同法庭上掷地有声的最终宣判:
“其一!太师府中豢养宠妾邹氏,所服纨素绮罗,所用铜车玉器,僭越礼制,竟与王后之尊比肩无差!朝野皆有所闻,更兼其动辄以太师府诏令行于宫中,其势凌驾于内宫规制之上!此非‘妾媵并同于王后’而何?!”
姬佗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急速褪去。宠妾邹氏之跋扈,他自然有所耳闻,虽未亲见其僭越之实,辛伯如此言之凿凿,绝非空穴来风!
“其二!”辛伯的声音如同寒铁,毫无情绪波动,继续凿刻那颠覆秩序的罪证,“太师之子姬罴,其母出身微末,不过府中贱婢,然仗太师威权,强逼大宗伯府将其名录入宗谱,序齿列于诸公子之间!结交公卿,收拢门客,出行以宗子仪仗自居!庶子之身,俨然已成嫡系之望!朝中已有攀附者,视罴为潜蛟!此非‘庶子相等于嫡子’而何?!”
申涂在一旁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握剑的手背上青筋骤然暴起!
姬佗的面色已从惨白转为铁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王叔宠爱那个婢女所生的儿子姬罴,并为其谋图前程,他并非毫无察觉,却不曾想已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这已是在动摇他未来子嗣的根本地位!
“其三!”辛伯的声音陡然提高一线,字字如雷,“太师安插亲信,排除异己!司马仲允原不过城卫小校,因附其门,竟得擢升为王宫司马,手握宫禁兵权!太史令梁茂,弃占卜之正业,专司为太师勾连四方!更有甚者,太师府议事,此辈已敢公然与司徒、司空等三公重臣分庭抗礼,擅改政令!太师之令,几有凌驾于君诏之势!此非‘权臣和卿士互争权力’而何?!”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瞬间席卷姬佗全身!兵权被控!史官被收买!甚至三公之权亦被侵夺!王权已然被架空到了何等境地!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辛伯在做最后陈述前,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巨大的悲怆和义愤填满了他的胸膛,化作最后沉重的一击:
“其四!太师以‘巡视四方,辅弼王化’之名,长期滞留南疆洛邑大营!私募虎贲甲士,数目已逾王城卫戍之半!更广征粮秣,在南郊私筑武库三座,其规模宏大,壁垒森严!南郊武备之盛,竟……已隐然与王城分庭抗礼!昔日都邑为天下枢纽,诸侯封疆拱卫。今南郊之重,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此便是赤裸裸的……‘大城与国都一样’!此为祸起萧墙、颠覆邦国之首乱!”辛伯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沉重回响落下。
“四乱之本……四乱之本!”姬佗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青灰得如同墓中尸骸。这四个字宛如四根烧红的巨大铁钉,狠狠钉入他的脑髓!辛伯最后的话语更是彻底砸碎了他心中残存的侥幸——拥兵自重!划地抗衡!这是赤裸裸的叛乱!不是针对王子克,不是针对朝臣,根本就是针对他姬佗!针对整个姬周天下的王权!
“他要杀寡人!他早就想杀寡人了!”姬佗猛地从蒲团上弹跳起来,因极致的恐惧而陷入歇斯底里的狂暴。他五官扭曲,双眼赤红,指着虚空处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横飞,“不!不不不!寡人要他死!要他立刻就死!立刻!!申涂!申涂!!”他如同疯兽般扑向身侧的申涂,双手死死揪住对方冰冷的青铜胸甲前襟,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眼中喷射出噬人的火焰,“调兵!调兵!给寡人调集所有能调动的甲士!封死城门!围了太师府!把黑肩给寡人揪出来!取其首级者!赏贝百朋!赐城邑一座!速去——!!”
最后三个字撕裂般尖锐,在空旷的太庙中疯狂撞击,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诺!!!”申涂眼中凶光毕露,猛地顿首,甲叶铿然作响!他霍然转身,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冲出殿堂,刺耳的金铁召集令随即划破死寂的夜空!
殿内只剩下辛伯与状若疯癫的姬佗。年轻的君王在短暂的狂怒后,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虚脱般跌坐回蒲团,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殿内如同破鼓。忽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利箭,猛地射向辛伯,那眼神里混杂着滔天的怨毒、极度的依赖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疯狂:
“辛卿!你!你即刻去!”
辛伯霍然抬头看向姬佗,瞳孔骤然缩紧。
“去!去太师府!宣他!”姬佗的声音劈裂般尖锐,带着噬人的急切,“就说……就说他督造经年、将要供奉于太庙的那件‘天鼋’镇国神鼎……已于今夜亥时,由邙山工师道……运抵铸坊!让他……让他务必即刻亲往太庙验看!就说……就说此乃国之祥瑞!寡人……寡人与众大宗伯,已……已齐聚太庙后殿敬候!诱他入宫……寡人要在……在祭坛之下……”他喘息着,牙齿因癫狂和期待咯咯作响,脸上肌肉扭曲成一种混合了残忍与兴奋的诡异笑容,“亲手……用这尊大鼎……送他归位!告慰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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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太师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如同一座巨兽堡垒,在稀疏星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不祥的暗光。门前高悬的兽首门环沉默着。府内大部分灯火已熄,只剩下值更廊下的几盏孤灯,投下惨淡昏黄的光晕,在参差的树影和高耸的屋脊间飘摇不定。整座府邸沉浸在一种风暴前死一般的寂静中。
王宫卫队的黑衣甲士在寂静的长街上快速集结,如同黑暗中潮水般无声地蔓延,刀枪剑戟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们训练有素地将太师府团团围住,长戟如林,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辛伯步履行走在这股钢铁洪流中,每一步都沉重如同灌铅。玄端袍服冰冷地贴在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被冻结的岩石。他在森严的甲士护卫下,来到紧闭的大门前。
为首的甲士统领上前一步,用戟尾的铁柄重重叩响门环。
“笃!笃!笃!”
沉郁的敲门声在死寂的黑夜中格外瘆人,如同一锤锤砸在紧绷的神经上。
片刻,大门中间拉开一道寸许宽的门缝,一个值更仆役惊恐不安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君上有紧急王命!召太师火速入宫觐见!不得有误!”甲士统领的声音刻意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静夜中远远传开。
门缝后的眼睛惊恐地扫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甲士和刀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声:“诺!”身影迅速消失,院内响起一路小跑着远去的脚步声。
仅仅过了很短的时间,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巨大的“吱呀——”声,仿佛巨兽不情愿地张开大口,向两边徐徐敞开。门后长廊的深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披着玄色斗篷,大步流星地走来,正是太师黑肩。
他似乎刚从军务或思虑中被匆忙唤起,步伐虽依旧沉稳有力,但眉宇间难掩疲惫,深邃的眼窝中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斗篷下的素色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强健的颈项。廊下灯光昏暗,将他高大的身形轮廓衬得如同暗夜中的孤峰,充满了压迫性的力量与警觉。
他的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过门外阵列森然的王宫卫队,以及那如林般指向府邸的锋利兵刃,眉头瞬间紧锁,闪过一丝警惕的寒光。视线最终落在被甲士簇拥、在火把光焰摇曳中如同石雕般僵立的辛伯身上。
“辛子?”黑肩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的意外和被打断的不悦,“宫门已闭,漏夜相召,王命如此急切?所为何事?”
辛伯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他上前一步,动作极其精准地深深俯首行礼,如同进行一场最隆重的祭祀。当他直起身子时,刻意拔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丧钟,穿透了压抑的死寂,清晰地在所有屏息凝神的甲士耳畔敲响,每一个字都如同砸在黑肩的心头:
“臣辛伯,奉命传召!启禀太师!太庙新铸‘天鼋’镇国神鼎,已于半刻之前,由邙山工师道护送,安然抵至太祝掌管的铸坊!此乃大周祥瑞降世!君上龙心大悦,欣喜难抑!念及太师为铸此鼎夙夜操劳,功在社稷!特命太师即刻赴太庙主持验鼎之仪!君上此刻已率诸位大宗伯、太祝、卜官齐集太庙后殿恭候!”辛伯的话语不带一丝活气,只有刻板的复述,“请太师……速速随臣入宫!万毋迟误!——君命,不得迟误!”
最后八个字,辛伯说得斩钉截铁,如同冰冷的铁律无情落下!在这幽暗的府门庭前,回荡着最终命运的宣判!
黑肩脸上的所有表情在瞬间彻底冻结、僵硬、继而碎裂!廊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一刻,他眼中如同深渊般的神采骤然消散,变得空洞无物,仿佛两个黑洞!紧接着,那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猛然迸射出比万年玄冰更冷、比地狱烈火更暴戾的毁灭之光!那不是醒悟,是彻底的幻灭与被背叛的最狂暴怒火的彻底点燃!他高大如铁塔的身躯猛地一震,旋即僵硬挺立如同青铜巨像!他死死地盯着辛伯那张在跳跃火把光影下如同木偶般僵硬、却带着某种殉道者最终解脱般平静的脸!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从西市那“无意中”听到的流言,到今日这场深夜催命!这辛伯!这该死的辛伯!他哪里是什么周礼的卫道士!他是姬佗小儿的忠犬!是送他黑肩上断头台的引路人!
“呃……呵!”黑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仿佛气管被割裂的、非人非兽的嘶哑气音!是笑?是哭?是难以置信的悲怆?亦或是撕心裂肺的滔天狂怒!?他体内那股沉寂蛰伏了一夜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然而爆发的并非怒火,而是能将灵魂都冻裂的极致冰寒与暴戾!紧攥在斗篷下的双手猛然青筋暴凸,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下一瞬,他动了!不再是朝门外走,而是如同一头被刺中要害的太古凶兽,从喉管深处挤出一声撕裂夜空的、仅辛伯可闻的沙哑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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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贼——!”
吼声未落,庞大身影已如同鬼魅,舍弃门前道路,竟朝大门左侧斜靠墙边、摆放着几件仪仗礼兵的木架猛扑过去!他五指怒张如钩,筋肉虬结,在间不容发间抓住了一杆形似长戈但柄部更长、顶端铸有狰狞青铜鸟首、专用于天子仪仗的重型礼器——“锵啷!”一声刺耳锐鸣伴随着木架碎裂声,鸟首戈已被他擎在手中!
几乎同一刹那!甲士统领也发出了雷霆怒吼:“奉王命!逆贼黑肩!杀!!”最后那个“杀”字如同血腥的号角,彻底掀开了地狱的帷幕!
“杀——!”
列阵的甲士瞬间启动!前排距离最近的十几名甲士手中长戟,如同骤然而起的死亡森林,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锐啸,冰冷的戈锋闪烁着寒光,从多个刁钻角度,朝着廊下那个刚刚握住武器的魁梧身影狠狠攒刺而去!动作整齐划一,快如闪电!后排的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嗡——嘣!”刺耳的弓弦震响!数道更阴毒、更迅捷的黑影撕裂黑暗,激射而出!
黑肩的暴怒化作了雷霆般的咆哮!“吼——!”沉重的礼器青铜鸟首戈在他巨力挥动下,仿佛轻若无物,带着山岳倾崩的毁灭力量,迎着那片刺目的戟林猛然横扫!铛!铛!铛!金铁交击的爆响震耳欲聋,刺目的火星在黑暗中乱溅!竟硬生生将首轮攒刺的锋刃强行砸开!巨大的反震力让甲士们也为之手臂发麻!同时他脚步诡异地错动,斗篷在高速移动下鼓荡如蝠翼!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