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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势在景王的策马狂奔下急剧变得陡峭嶙峋!奔流的溪水冲击着河床中大小不一的、浑圆滑溜的玄武岩石卵,白沫如雪般翻卷飞溅,轰鸣之声在山谷回响。景王的马蹄在溪边最后一条较为坚实的土路上略作盘旋,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般再次扫过身后——视野可及的狭窄谷口处,刘蚠和单旗那两辆醒目的、装饰华贵的戎车,正如他所算计的那样,也正好驱使着自己的驷马战车,紧跟着他残留的马蹄烟尘,越过了最后一道光秃的、布满风化碎石的低矮崖壁凸石,一头扎进了这条溪谷深处!山势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弯曲口袋地形!而那轰隆奔腾的瀑布就在右侧不远处的悬崖之上!
他们已被成功诱入死地!
就是此刻!
景王枯槁衰老却因狂烈情绪而灼烧的心脏,陡然在干瘪的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如同祭坛重鼓般沉重骇人的回响!杀意在血管中奔腾咆哮!他布满老人斑的双手猛地用力勒紧缰绳!马刺重重踢在骕骦的腹部!那匹正全力奔跑的绝世神驹吃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向力量勒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得刺破长空的悲怆长嘶!马匹前蹄狂暴地凌空踏动之际,景王那原本因年纪而略显佝偻的腰背瞬间绷紧如满弓!他借着回身勒马的巨大冲势,早已闪电般探出右手,精准地摸向了悬挂在马鞍左侧的鲨鱼皮弓囊!一把沉重、弓臂如同成年男子手臂般粗壮的柘木宝雕硬弓被他以惊人的力量瞬间抽出!那冰冷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硬木与坚韧牛筋绞成的弓背猛地握入掌心!就在同时,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因剧烈情绪和亢奋杀戮欲望而烧得通红的眼眸,在握弓的一瞬间陡然迸射出如同暴戾远古凶兽般的骇人精光!那光芒扫视的瞬间,已经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君临天下的天子,而是山林猎场中最原始、最冷酷、最渴望鲜血的屠夫!目标清晰地、带着他积蓄了二十年君王的无边杀伐之气和滔天狂怒,狠狠地锁定在——刚刚驱车冲入溪谷、立足尚未平稳的刘蚠与单旗身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因极度的兴奋和仇恨而扭曲变形,每一个皱纹都在叫嚣着杀戮!
然而!电光石火!命运如同最狡黠的鬼魅,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拨动逆转的弦索!
几乎就在景王抽弓的同时,在距离他最近的那辆战车之上,王子朝于父亲勒马回身的那万分之一刹那,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那不是投向猛虎潜藏的、深不可测的、弥漫着雾气与荆棘的林莽!
那束目光是如此清晰、如此专注、如此充满毁灭性!它如同两道无形的钩索与钢刺,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死死地锁定在一左一右刚刚稳住战车、还来不及完全反应的单旗和刘蚠身上!更致命的是——在景王暴起抽弓的同时,一直紧随其后的宾起所乘的战车,极其突兀地偏离了追赶景王的主线!如同鬼魅般,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带着蓄谋以久的精准,狡猾而致命地斜切逼近单旗所在那辆驷车的侧翼!距离瞬间拉近!形成一个完美的攻击角度!这是配合!是围杀的信号!是在等景王发出致命一击后立刻控制局面!
所有的一切,都在呼吸之间爆发!王子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骤缩成针尖!心脏在胸腔中猛烈撞击!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父亲!贵为天子!竟要在这光天化日的猎场之中,亲自动手剪除重臣?!这个念头带着万钧雷霆劈入王子朝的识海!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放开了握弓的手,朝着单旗和刘蚠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疾呼!试图示警!
“当心……!”
“当心”二字刚脱口而出,就被右侧悬崖顶端倾泻而下、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的巨大瀑布轰鸣彻底吞噬!声浪撞击在岩壁上,震耳欲聋,完全压过了一切人声!单旗和刘蚠根本不可能听见!或者说,他们即使听见,在这混乱的山谷声响中,也绝想不到这警告意味着什么!
就在王子朝示警的残音尚在唇边,千钧一发的念头刚刚闪过脑际的同一时刻——他看到了父亲的动作!
高踞于狂暴战马之上的周景王,那张前一瞬还杀气毕露、写满嗜血狂喜的苍老脸庞,在握紧硬弓、目光锁定目标的那个巅峰时刻,骤然发生了恐怖至极的扭曲变形!
他的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揉皱!肌肉因突如其来的、无法形容的剧痛而失控地痉挛!眼神里那属于屠夫的凶光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被巨大的茫然、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刚刚摸到箭壶、指间已精准抽出那支镶嵌着坚硬鹰翎的沉重羽箭——
那只凝聚了他全身杀意和最后爆发力量的手——
那只紧握着象征毁灭之弓的手!
竟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抽离了全部筋骨!
箭头下垂!那支锋锐无匹、足以穿甲洞金的青铜箭簇带着鹰翎的羽啸,竟如同落叶般从他骤然松开、变得软绵绵无力的指间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入下方白沫翻腾、寒凉刺骨的奔流溪水之中,瞬息被咆哮的水浪漩涡所吞没!甚至没有激起一朵像样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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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紧握在手、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宝雕硬弓——那沉重的、凝聚着历代工匠心血的杀人凶器,更是如同死物般脱开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下坠的抛物线,沉重地砸落在溪边一块棱角尖利无比的、黝黑玄武岩的坚硬凸起上!
“咔嚓——!”
一声刺耳得令人牙酸的恐怖爆裂声响起!
那坚韧的柘木弓脊应声断为两截!
而他原本借助勒马之力绷紧如劲弓的身躯,那条维持着最后威严和力量的脊椎,如同被瞬间抽掉了所有支柱!猛地、如同朽屋烂柱般向内深深佝偻下去!上半身剧烈地、如同风中残烛般前后晃动了几下!
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像是突然被恶鬼吸干了所有骨血的腐朽空囊,从仍在狂暴挣扎、前蹄尚未完全落地的烈马背上——
直挺挺地、如同断了线的破烂木偶——
向前方冰冷刺骨的汹涌溪流以及溪水中那些尖利嶙峋的乱石堆中——
栽!落!而!下!
“父王——!!!”
王子朝目眦欲裂的、带着惊恐万状与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终于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长嚎,强行撕裂了震耳欲聋的水声帷幕,尖利地刺穿了整个山谷!心脏几乎在这一刹那停止跳动!
景王佝偻着、完全失去控制的衰老身躯被下方湍急冰冷的深溪寒流与坚硬、尖锐如同怪兽獠牙般的玄武岩石块无情地、重重迎接!
冰冷的刺痛与强烈的撞击感如同双重重锤轰击!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被瀑布轰鸣所掩盖!
无数冰冷刺骨的溪水疯狂倒灌而入,瞬间浸透了他的头盔内衬、甲胄缝隙、口鼻耳窍!
剧痛!那是一种瞬间爆炸蔓延全身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如同一条疯狂撕咬缠绕的恶毒蟒蛇!瞬间噬透他衰老脆弱的心脏瓣膜!又凶猛无匹地向上!沿着血管经络!直冲他已然混沌一片的颅顶!
这剧烈的生理性剧痛与冰冷的触感交织,将他残余的、企图抓住权力的最后一丝意志彻底绞成粉碎的黑暗残片!那双曾经威严如海、能令天下诸侯匍匐的瞳孔,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源自本能的、剧烈生理痛楚带来的巨大空洞和无尽的茫然!世界一片旋转!
他整个人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溪流中央!
浑浊的、携带泥沙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
冰冷刺骨!
每一次本能地想要喘息,吸进鼻腔的却全是混合着泥沙与腐败水草味道的污水!
冰冷、腥臊!
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抽吸都像是在吞咽用赤红烙铁烧灼过的无数刀片碎片!
喉咙深处因为呛水和剧烈的痉挛,发出如同百年破败风箱拉动时粗粝又断续的痛苦嘶鸣——“嗬嗬…嗬呃…”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身边能借力的东西,但岸边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根本无法支撑他那因突发心疾而软绵无力、完全不受控制的身体!挣扎反而让他枯槁的身体在急流中狼狈地滑倒、翻滚!
沉重的、象征着身份的昂贵玄青犀甲与河床底下无数冰冷、粗砺无比、棱角尖锐的石块猛烈撞击、摩擦!
发出令人牙齿发酸、耳膜欲裂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刺耳噪音!
激起更大的浑浊水花和深黑色的烂泥!
这些冰寒肮脏的泥水狠狠喷溅污浊了他满头灰白散乱的长发和因剧烈痛苦而疯狂扭曲、如同厉鬼般痉挛的面颊!眼耳口鼻皆是泥污!
更远处传来先前受惊的野兽隐隐更加狂躁的嘶吼(或许正是那头被惊动的老虎?),以及近在咫尺的、景王近卫们由愕然到极致惊恐爆发出的、如同沸腾油锅般惊骇嘈杂杂沓的脚步声和歇斯底里的吼叫!
“大王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