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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中,云澈阖目调息。
体内那抹银白已沉寂如死水,任凭他如何以神念触碰,皆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应。唯独胸口那被锁死的污染核心,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一头被激怒后蛰伏的毒蛇,正伺机反噬。
他睁开眼,眸中倒映着窗外亘古不散的星骸幽光。
——太弱了。
这种被层层保护、连修炼都需要旁人设计周全的处境,让他骨子里那股蛰伏已久的戾气隐隐翻涌。
“还在想那场暗算?”
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等云澈应声,他已推门而入,手中拎着一壶酒。
“米迦勒大人不是下令禁酒吗?”云澈看他一眼。
“这是‘冰魄寒露’,潮汐剑使送来的,说是养伤期间温养神魂用的——没说不让喝。”辰理直气壮,随手将酒壶搁在榻边,“知道你睡不着,陪你坐坐。”
云澈没接话,却也没赶人。
辰自己斟了一杯,没急着喝,握在掌心慢慢转着:“那日在堕星海,我被玛门偷袭,濒死之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窝囊不窝囊?”
他自嘲一笑:“后来想通了。被暗算不丢人,丢人的是躺下去起不来。”
云澈沉默半晌,缓缓道:“我不是在怨。”
“我知道。”辰抬眼看他,“你是在急。”
“归墟试炼停了。下一次不知何时,也不知是否真有替代之法。”云澈声音低沉,并无太多情绪起伏,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他们怕我恢复,拼了命地阻我。越是这样,我越要快。”
辰没有劝他“养伤要紧”之类的话。
那是说给弱者听的。
他认识的那个源初帝君,从来不需要这些。
“快了。”辰忽然道。
云澈看他。
辰指了指窗外,那片笼罩营地的淡淡辉光:“你遇袭那夜,米迦勒大人表面在追查,实际已开始调兵。后羿老前辈这几天外出巡逻,每次都会在‘沉寂之环’外围多绕两个时辰——你以为他只是在找归墟结晶?”
云澈眸光微凝。
“幽冥魔渊那群人,走得太干净了。”辰压低声音,“干净得像是有预谋的撤退。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不舍得真正放手。只要还存着贪念,就一定会留下尾巴。”
他举起酒杯,朝云澈一扬:
“等着看吧。敢动归墟星域的人,还想全身而退?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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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光明营地,中枢殿。
米迦勒坐于主位,金色的裁决圣铠在星骸幽光下泛着冷冽金属质感。他手中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通体幽黑,却泛着诡异的血色脉络。
“影皇留下三具化身、七道阴影信标。”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幽冥魔渊的‘万魂诅咒精粹’残留痕迹,被追踪到堕星海边缘。永恒国度的玛门,撤离时动用了‘梦境迷离’,以为能掩盖所有行踪,却在最关键的节点——漏了一滴血。”
他捏碎晶石。
一缕暗红烟雾升起,在虚空中凝成一枚残缺的血色印记。
那是“血色契约”的残渣。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后羿眸光森冷,青萝眉峰紧蹙,汐月握着潮汐剑的指节微微泛白。只有晷立于阴影处,苍老面容古井无波,仿佛早已预见此刻。
“暗算时手脚干净,跑的时候却乱了方寸。”米迦勒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他们怕了。”
“他们怕的不是我,不是镇守者,甚至不是夏禹。”
他看向窗外,那里是云澈静室的方向。
“他们怕的是云澈体内那道力量——那道他们费尽心机也无法污染、无法抹除、甚至无法理解的守护之力。所以他们在慌,在乱,在试图用第二次、第三次暗算来弥补第一次的失败。”
“而我们——”米迦勒回首,金眸如熔岩,“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抬手,虚空中展开一幅巨大的星图。
堕星海的每一处虚空裂隙、每一座暗礁、每一条阴影航道,皆被标注得纤毫毕现。
“暗影协会在堕星海有三处正式据点,实际经营的‘暗巢’却有十一处。”米迦勒指尖轻点,其中七处迅速黯淡,“这七处已在三日内被艾露恩率队连根拔起。协会留在明面的眼线,清了。”
众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