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仰面躺着,看着训练馆高高的顶棚,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手腕上的表,在持续震动——心率过高警报。
晚餐后是理论课。在多媒体教室,看比赛录像,分析战术,学习职业比赛的规则细节。
影山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在打架。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晚上九点,终于结束。
回到宿舍,四个人轮流洗澡,然后各自瘫在床上。
没人说话,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影山在熄灯前,从行李箱最里层拿出晴给的那个深蓝色盒子。
打开,看着那张纸,那张照片。
纸上的字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很模糊,但他记得每一句。
“数据会记录轨迹,但轨迹由你创造。压力会测试极限,但极限由你定义。”
他收起盒子,躺下。腕表显示心率72,体温36.8,疲劳指数93。身体在抗议,但精神在说:这才第一天。
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晴。
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在研究室,分析数据,或者在看职业比赛录像。她会想他吗?会担心他吗?
然后他想起了合宿,想起了训练,想起了竞争,想起了职业合同。
很多事要想,很多人要面对,很多关要过。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宿舍,在这个海拔一千三百米的夜晚,在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的状态下,他只觉得,路还很长,很陡,很难。
但他必须走。
因为有人在终点等。
不,不是终点。
是路上。在他每一步艰难的前行中,在记录,在分析,在等待。
周三,第二天。
早晨醒来时,影山感觉到全身肌肉都在尖叫。
特别是大腿,上下楼梯都需要扶着墙。
但他准时起床,洗漱,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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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技术测试。”佐久间宣布,“每人打一场模拟赛,全场录像,数据采集。对手是教练组挑选的职业青年队。你们的表现,会被逐帧分析。”
影山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两场,他坐在场边观察。
第一场的二传是渡边,打得稳健但保守,传球很少冒险,失误也少。
教练组的评语是“安全,但缺乏亮点”。
第二场的二传是来自关西的训练营学员,打得激进,有几次精彩的传球,但也有三次低级失误。
评语是“有潜力,但不稳定”。
轮到影山上场。
队友是随机分配的——主攻是昨天同组的渡边(这次是队友),副攻是九州那个大个子,自由人是东京训练营的熟人。
对手是职业青年队,平均年龄二十岁,有三年以上的职业训练经验。
比赛开始。
第一个球,影山传了个高平球给渡边,渡边扣杀得分。
很常规,很稳。
但影山能感觉到,渡边在扣球后看了他一眼——那是“可以传得更快”的眼神。
第二个球,影山加快了节奏。
低平快球,副攻心领神会,快攻得分。
节奏变了。
对手开始针对影山布置防守。
他们的拦网手刻意封堵他的传球线路,自由人重点防范他的二次进攻。
影山打得很难受,几次传球都被预判。
12:15落后时,他叫了暂停——模拟赛允许叫一次暂停。
“他们封我的直线,我们打斜线。”影山对队友说,喘着气,“渡边前辈,你多打掩护。副攻,你注意快攻时机。自由人,防守时往前压半步,他们喜欢吊球。”
简单的布置。重新上场。
接下来的几分,影山开始变化。
他不再追求极致的球速和角度,而是追求“合适”——给渡边的球更高,让他有更多观察时间;给副攻的球更快,打时间差;自己减少了二次进攻,增加了吊球和传球假动作。
比分追到18:18。关键分。
对手发球。
一传不到位,影山调整。
他观察——渡边被盯死,副攻位置不好,自由人在后排。对方拦网已成型。
但影山看到了一个空隙。
不是网前,是后排——对方自由人刚完成一次救球,还没回位。而己方的自由人,已经启动。
信任。影山起跳,传出一个长距离的调整球。
己方自由人从后排全速插上,全力起跳——后排进攻!
球砸在底线内侧。裁判迟疑,看边裁。
边裁举旗:界内!
得分!19:18!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教练组的低声讨论。
影山回位,心跳如鼓,但表情平静。
比赛继续。最终影山队以25:23拿下这局。
虽然只是模拟赛的一局,但最后阶段的表现,让教练组频频点头。
“影山飞雄,”赛后,佐久间叫他,“刚才那个后排进攻,为什么传自由人?他不是主攻手。”
“因为他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影山回答,声音因喘息而不稳,“主攻被盯死,副攻位置不好。自由人速度快,对方没防备。而且……”他顿了顿,“他之前救球很拼,状态正热。”
佐久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回去休息。下午继续体能。”
下午的体能训练,加了新项目:抗缺氧训练。戴着面罩,在低氧环境下跑步、跳绳、做力量训练。影山在第三组时,眼前开始出现雪花点。他咬牙坚持,但到第五组时,还是吐了。
“没事吧?”教练问。
“没事。”影山擦嘴,漱口,重新戴上面罩。
训练结束时的数据很惨烈:心率峰值178,血氧饱和度最低降到88%,疲劳指数97。但他撑完了全部训练。
晚上理论课,讲运动营养学。
影山认真记笔记,特别是高原训练的营养补充要点。
晴准备的药袋里有维生素和矿物质补充剂,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吃。
回到宿舍,渡边在洗漱时问他:“白天那个后排进攻,传得不错。但风险很大,如果自由人没扣中,就是送分。”
“但他扣中了。”影山说。
渡边笑了,笑声在哗哗的水声中很模糊:“你胆子真大。不过在这里,胆子大是好事。佐久间教练喜欢敢冒险的。”
“不是冒险,是计算过的选择。”影山纠正。
“有区别吗?”
影山没回答。但他想,有区别。
冒险是凭感觉,计算是凭数据和分析。
虽然结果可能一样,但过程不同。而过程,决定你能走多远。
周四,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