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朱元璋的猜忌?

大明第一战神 韦景腾 5223 字 5个月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微醺,气氛也变得更加放松。朱元璋开始聊起当年在濠州的趣事,聊起大家如何一起从几百人发展到如今的百万雄师,聊起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兄弟。

说到动情处,朱元璋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他举起酒杯,沉声道:“来,这杯酒,敬我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兄弟们!他们在天上,也会为我们高兴的!”

众人纷纷起身,神情肃穆,将杯中酒洒在地上,以示祭奠。

常遇春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悲壮之情。他想起了那些倒在他身边的战友,想起了那些一起喝过酒、一起吹过牛的鲜活面孔。是啊,他们用命换来了今天的太平,自己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然而,就在他情绪最为放松的时候,朱元璋却突然话锋一转。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却变得深不可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常遇春的脸上。

“伯仁,”朱元璋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问题本身,却像一颗惊雷,在暖阁中炸响。

“如今你功成名就,威震天下,封妻荫子,位极人臣。可有想过,要学那汉初的韩信,‘狡兔死,走狗烹’?”

“嗡——”

常遇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整个暖阁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李文忠、冯胜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安。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达的心猛地一沉,他悄悄地用脚尖碰了碰常遇春的腿,眼神中满是警告与担忧。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极其危险,且无法回答的问题。

说“不想”,是虚伪。谁不想富贵荣华,安享晚年?说不想,反而显得心中有鬼,在刻意掩饰。

说“想”,更是找死。这等于承认自己有谋逆之心,觉得皇帝会卸磨杀驴,是在公然挑战皇权,诅咒大明江山。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将每个人都牢牢地粘在原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暖阁里炭火正旺,温暖如春,但常遇春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从脚底一直冷到心里。

他能感觉到,朱元璋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审视,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他犯错吗?

常遇春的心,在飞速地旋转。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应对之策。但那些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计谋,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这是人心之战,是君臣之弈。他面对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个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常遇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在濠州城外的一个破庙里。他们被元军围困,弹尽粮绝,天寒地冻。朱元璋,那时候还是个“朱大哥”,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受伤的常遇春身上,自己则裹着一条破草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常遇春醒来,看到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拉着朱元璋的手,哽咽着说:“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常遇春这辈子,就是给你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小主,

朱元璋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憨厚地笑着,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说:“傻兄弟,说什么做牛做马!我们是兄弟!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

兄弟……

是啊,我们是兄弟!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常遇春心中的迷雾。他瞬间明白了,他该如何回答。

他不能以“臣”的身份回答,那只会陷入朱元璋设下的君臣逻辑陷阱。他必须,也只能,以“兄弟”的身份来回应!

想到这里,常遇春心中那股巨大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他脸上那惊骇、僵硬的表情,也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最真诚、最爽朗的笑容。

他“啪”地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爽朗,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这笑声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有力量。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愣住了,连朱元璋,都微微挑了挑眉头。

常遇春笑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停下。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指着朱元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大王!大王您说笑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他喘了口气,收起笑容,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比真诚,他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

“韩信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汉高祖手下的一名将领!一个外人!而我常遇春,是谁?我是大王的兄弟!是跟着大王从濠州城里那个破庙里,一路杀出来的兄弟!我们是一起啃过树皮,一起喝过雪水,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兄弟之间,何来‘烹狗’之说?这话说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大王,您若觉得我常遇春还有用,还能为您冲锋陷阵,杀敌报国,那我便继续为您执鞭坠镫,万死不辞!您若觉得我常遇春碍眼了,觉得我这把刀太锋利了,让您不舒服了,那也简单!您只需一句话,我常遇春立刻解甲归田,回家种地去!只要大王您开心,我常遇春,绝无二话!”

一番话,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先是自降身份,将韩信比作“外人”,而将自己与朱元璋的关系定义为“兄弟”,巧妙地跳出了君臣的框架,拉回到了情感的层面。

接着,他用“啃树皮”、“喝雪水”、“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些最质朴、最真实的回忆,来唤醒朱元璋心中那份早已被权术掩盖的兄弟情义。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最极端、也最安全的承诺——“你要我走,我立刻走”。这既表明了自己毫无野心,又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朱元璋,将皮球踢了回去。

这番话,看似憨直,甚至有些“愚钝”,实则蕴含着大智慧。它用最真诚的情感,化解了最深沉的猜忌。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思索,再到最后的动容。

他看着常遇春那张写满真诚与憨厚的脸,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濠州城的雪,郭子兴的猜忌,滁州的困顿,鄱阳湖的血战……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是啊,这个男人,是他的兄弟。是那个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用胸膛为他挡住箭矢的兄弟。

他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

朱元璋眼中的审视与疏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真挚的温暖。他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发自内心。

他站起身,亲自拿起酒壶,为常遇春斟满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金杯,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感情:

“伯仁,你醉了,也醉了。来,我敬我的好兄弟一杯!”

常遇春也端起酒杯,与朱元璋的杯子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大声说道:“大哥,我干了!”

“好!干了!”朱元璋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危机,被常遇春用他的“憨直”与“愚钝”,看似轻松地化解了。席间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李文忠、冯胜等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举杯,称赞着他们兄弟情深。

然而,只有常遇春自己知道,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那杯酒,他喝得是何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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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常遇春坐着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回魏国公府。

车窗外,金陵城的夜景繁华依旧,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然而,在常遇春眼中,这片繁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假与冰冷。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朱元璋的那句话——“狡兔死,走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