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毒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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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今晚的危机,只是暂时化解了。朱元璋的猜忌,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只是被惊动后暂时缩回了洞里,但它随时都可能再次窜出,给他致命一击。
“伴君如伴虎……”常遇春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回到府中,蓝氏还没有睡,一直在客厅里等着他。看到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她走上前,为他脱下外袍,轻声问道:“将军,今晚……还好吗?”
常遇春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想让她担心,于是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能有什么不好?陛下和我喝了不少酒,还聊起了当年在濠州的旧事,高兴得很。”
蓝氏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丈夫在骗她。她没有拆穿,只是柔声道:“那就好。我去给您热点醒酒汤。”
常遇春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在自己滚烫的脸上。他需要这股寒意,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必须彻底改变自己了。
他不能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大明第一战神”,他必须学会收敛锋芒,学会藏拙,学会……演戏。
第二天一早,常遇春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上书朱元璋,称自己近年来南征北战,身上旧伤复发,精神不济,请求辞去一切军职,只保留一个虚衔,安心在家养病。
同时,他开始在府中大肆修缮亭台楼阁,又派人从岭南买来了几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养在庭院里。每天,他不再去兵部,不再校阅军队,而是穿着一身便服,在院子里逗弄鹦鹉。
他教那些鹦鹉说的,也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而是一些最简单、最“愚忠”的话。
“大王万岁!”
“忠心不二!”
“将军好笨,只会听大王的话!”
他故意让这些声音传到府外,传到那些可能安插在府邸周围的“耳朵”里。他要营造出一种自己沉迷享乐、胸无大志、甚至有些“傻气”的假象。
他的妻子蓝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拉着常遇春的手,声音哽咽:“将军,您何苦如此委屈自己?您是大明的战神,是无数人心中的英雄,您怎么能……怎么能像这样自甘堕落?”
常遇春正在教一只绿毛鹦鹉说话,听到妻子的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脸,眼中满是温柔与无奈。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妻子的泪水,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不委屈。”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常遇春能有今天,全靠大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安心。只要他安心了,觉得我这把‘刀’已经钝了,不会再威胁到他了,我们全家才能安心。”
他抚摸着妻子的秀发,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而悠远。
“这天下,终究是他的。而我,只想做他一把最锋利的刀,用的时候,能斩妖除魔;不用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刀鞘里。哪怕,这刀鞘上,要沾满灰尘,要被世人遗忘。”
蓝氏紧紧地抱着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终于明白了丈夫的苦心。他不是在自甘堕落,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
常遇春的“傻”,在金陵城里传开了。人们都说,魏国公打了一辈子仗,把脑子打坏了,如今除了逗鸟,什么都不会了。
连朱元璋,都听说了这些“传闻”。他派人来探望过几次,看到的,都是一个在庭院里和鹦鹉“对话”的常遇春。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憨厚,眼神依旧清澈,仿佛真的对权势、对军功,再无半点兴趣。
朱元璋的心,似乎真的安定了下来。他渐渐减少了派去监视常遇春的人,也偶尔会在朝堂上,用一种带着些许怜悯的语气,提起他那个“傻兄弟”。
常遇春知道,他的“表演”,成功了。
他成功地让自己变成了一把“钝刀”,一把让朱元璋放心的刀。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以为自己和家人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从北方传来。
这一天,他正在院子里,教那只最聪明的鹦鹉说一句新话:“大王英明,神武无敌!”
突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风尘仆仆、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从马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被家丁扶着,冲进了庭院。
“报——!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常遇春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手中的鸟食,转过身,看着那名传令兵,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说!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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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疲惫而颤抖:“将军……北元……北元残部,在王保保的率领下,集结了二十万大军,趁我北方防线松懈,已经攻破了长城防线,正朝大同、太原方向席卷而来!沿途守军,望风而靡!边关告急!京城震动!陛下……陛下已经下旨,命中山侯徐达为总兵官,即刻率军北上!但是……但是王保保势大,徐侯爷……徐侯爷请求,请求将军您……出山相助!”
“轰!”
常遇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王保保……二十万大军……长城防线被破……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片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土地,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战火与硝烟之中。
而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朱元璋的决定。
让徐达为总兵官,却不点他的名。最后,还是徐达“请求”他出山。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朱元璋在试探。
他在试探,他这把“钝刀”,在国难当头之际,是否还愿意出鞘?是否还保有那份锋芒?
如果他拒绝,那么他就是贪生怕死,是国之蛀虫,朱元璋可以名正言顺地治他的罪,甚至……杀了他。
如果他答应,那么就证明他“宝刀未老”,证明他依然有能力、有威望,能左右战局。那么,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他这把“锋利的刀”,是否还会被允许,重新回到“刀鞘”里?
这是一个比在宫中宴会上,那个“韩信之问”更加凶险百倍的死局!
一边,是国家的安危,是百姓的生死,是他作为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荣耀。
另一边,是帝王的猜忌,是家人的安危,是他用“愚钝”好不容易换来的,一丝喘息的机会。
出,还是不出?
常遇春站在庭院中央,一动不动。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那张英武却写满挣扎的脸上。
他身边的鹦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不安地扑腾着翅膀,用尖锐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它刚学会的那句话:
“大王英明,神武无敌!大王英明,神武无敌!”
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如此刺耳,又如此讽刺。
常遇春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的选择,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也将决定,大明的未来。
而此刻,远在皇宫深处的朱元璋,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方军事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悬在“常遇春”三个字上,久久未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在等。
等他那个“傻兄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