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突然站起,椅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码头仓库见到的青铜棺,想起棺底那些被抽干生气的“人烛”——原来劳瑟养的不是秤,是蛊。
他抓起账簿冲进密室,黄铜密码锁的齿轮在掌心转得发烫,直到三份复印件分别塞进牛皮信封:“第一封给贝克,用匿名信;第二封存进汇丰银行保险库,钥匙埋在詹尼的玫瑰园;第三封......”他望向窗外,白头佬的潮州帮巡逻队正打着火把经过,“给白头佬。”
“康先生信得过我?”白头佬捏着信封的手青筋凸起,竹烟杆在石桌上敲出火星,“这账簿能要了劳瑟半条命。”
“因为潮州帮的码头工人,上个月没少往我桌上塞掺着血的工资单。”乔治的拇指蹭过白头佬虎口的老茧——那是早年扛货留下的,“最脏的泥里,才能长出最干净的根。”
白头佬突然仰头大笑,震得房梁的积灰簌簌落下:“好!明儿我就带着这账簿,去同孚洋行门口说书!”他转身时,粗布短打扫过乔治的靴尖,像头被解开锁链的老狮。
林九的道袍是在监督署门口被风掀开的。
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霉味混着铁锈味先飘了进来:“码头西环的阿珍,今早吐了半盆黑渣。”油纸展开,黑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和青铜棺里的黑水,同一个颜色。
乔治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们要这些工人做什么?”
“养蛊。”林九的道指抵在眉心,“中秋子时,月最阴,地最寒。活过这夜的,会变成‘活烛’——比人烛多三分神智,能自己走到祭坛前。”他从袖中摸出张黄符,朱砂画的雷纹还带着墨香,“贴在差分机核心,能挡三天地眼低语。”
“三天......”乔治望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跳一下,都像在他心口扎根针,“够不够?”
“不够。”林九转身要走,又在门口停住,“但总比没有好。”
焚毁仪式设在正午的码头广场。
十七台作弊磅秤堆成小山,浇了半桶煤油后,乔治划亮了火柴。
火焰腾起的刹那,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同孚洋行的陈掌柜举着算盘敲得山响,西环的老工人们互相搀扶着,把染血的工资单投进火里。
“从今日起,港岛的秤,只认数据,不认人情!”乔治的声音混着噼啪的火势,传向停泊在港口的商船。
第三声铜铃就是这时响的。
比前两次更沉,像有人在地下敲了口破钟。
乔治望着差分机的纸带“沙沙”吐出新字——“三响已毕,地眼将醒”,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黄符,温度透过布料灼着皮肤。
暮色漫进监督署顶楼密室时,乔治正用银制裁纸刀划开最后一道封条。
墙上的巨幅地图在昏黄灯光下展开,红笔圈着劳瑟的三处仓库、圣殿骑士团的秘密据点,还有西环那片飘着馊泔水味的棚户区。
他的指尖停在“SR - 7项目”的标记上,烛火突然剧烈摇晃,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有双无形的手,正顺着地图的褶皱爬上来。
(密室的门在身后吱呀作响,詹尼捧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她看见乔治的影子里,多了道淡青色的轮廓,正随着烛火,缓缓指向地图中央的“地眼”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