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钢水浇筑的夜晚

康罗伊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正在聚拢。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鼻尖——是雨丝。

他摸出怀表,詹尼刻的与子同轨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高炉的导火索引线就垂在他脚边,像条等待苏醒的蛇。

明天。他对着风说,声音轻得像句誓言,该让钢铁说话了。细雨在灯笼光晕里织成银网,康罗伊捏着导火索的手悬在火柴盒上方。

雨水顺着帽檐滴进后颈,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突然想起十二岁在哈罗公学被堵在储物间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湿冷,可那时颤抖的是膝盖,此刻跳动的是掌心。

“康先生?”詹姆斯·麦克莱恩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老工程师的工装外套裹着油布,雨水在他灰白的络腮胡上聚成水珠,“引信受潮的话,可能会延迟三十秒。”他指节叩了叩高炉基座,金属嗡鸣混着雨声,“但耐火砖温度够,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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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罗伊低头看表,詹尼刻的“与子同轨”在雨雾里泛着暖光。

他划亮火柴的动作很慢,磷火在指尖绽开时,能清晰看见自己瞳孔里跳动的橙红。

导火索“嘶”地窜起蓝焰,火星子溅在雨珠上,像撒了把碎星。

上千名工人的呼吸声突然凝在空气里。

有人的灯笼晃了晃,光晕扫过高炉侧面新刷的标语——“每一块铁,都是活着的轨”。

刘大海站在最前排,粗布短打的肩头洇着水痕,他布满老茧的手攥着根铁棍,指节发白。

这个总把“少说话多干活”挂在嘴边的华工领班,此刻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团火要从喉咙里烧出来。

导火索烧到主炉接口的瞬间,高炉内部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埃默里的金丝眼镜蒙上雨雾,他踮脚扒着旁边铁匠的肩膀,突然喊了句:“看!”

赤红的钢水裹着金斑涌出炉口,像被捅破的熔岩口袋。

雨丝落进钢流里,瞬间汽化腾起白雾,把整个高炉映成流动的琥珀色。

刘大海的铁棍“当”地砸在地上,用带着福建口音的官话吼了句:“这一炉,为我们自己烧!”

翻译员举着铁皮喇叭的手在抖,重复的英文混着钢水的轰鸣炸开:“这一炉,为我们而烧!”

欢呼像浪潮般漫过人群。

老农妇举着的铁摇篮被抛向空中,孩子们追着蹦跳,工人们把安全帽抛上雨幕。

詹姆斯·麦克莱恩摘下油布帽,任雨水浇在斑白的头发上,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上帝啊,比我算的出钢量多了二十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