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默里在下议院档案室的橡木楼梯上差点被自己的晨礼服绊到。
他故意把调阅编号写成1847/XX/09——实际上康罗伊家族的卷宗应该是1847/XX/07。
老管理员扶了扶黄铜框眼镜,果然凑近低声道:年轻的先生,09号早被归入王室特别监管类了。埃默里夸张地拍了下额头,转身时正撞上《泰晤士报》的记者汤姆森。
汤姆森!他搂住对方肩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你说当年肯特公爵夫人要是真掌控了摄政会议,现在的女王...会不会不一样?汤姆森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埃默里瞥见他耳尖发红——这是挖到猛料的征兆。
等他晃出档案室时,走廊尽头的报馆专线已经响起急促的拨号音。
伯克郡庄园的书房里,乔治捏着半凉的红茶杯。
壁炉里的炭灰还泛着余温,温莎定制银器的字迹早已化作飞灰。
他望向窗外,地脉共鸣的淡青色光影已经消散,只剩下夜雾在林道上翻涌。
怀表指针指向六点十七分——距离他焚烧账册,刚好过了三个钟头。
门廊传来詹尼的脚步声,她的手套还带着电报机的铜锈味。埃默里的谣言开始发酵了。她把黄铜匣放在书桌上,亨利说,昨晚的地脉共鸣强度异常。乔治的拇指摩挲着杯沿,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是女仆玛丽端茶时手滑了?
不,玛丽的手稳得像钟表匠。
乔治的目光扫过窗台上的野蔷薇——它们的花瓣正微微颤动,方向从林道转向了庄园主宅的西侧。
乔治的指尖在焦黑的壁炉沿上顿住。
灰烬里那行细若蚊足的焦痕,像被某种高温利器烙刻而成,在余温未散的炭灰中泛着暗红——你烧的是副本。
他弯腰时,晨礼服前襟的银质领扣擦过炉台,发出细碎的轻响。
窗外的野蔷薇仍在颤动,花瓣上的幽蓝露珠折射着月光,在他视网膜上投下菱形光斑。
亨利。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银器,清冽中带着锐度。
书房门被叩响的刹那,乔治已经退后半步,后背贴紧胡桃木书橱。
他没看进来的人,目光始终锁着壁炉:检查通风管道,从烟囱到阁楼。亨利的牛皮靴跟在橡木地板上敲出两记脆响,他摘下惯用的铜框护目镜,金属链条在胸前晃了晃,从工具包取出折叠式测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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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镜片对准烟囱内壁时,他的喉结动了动:铜管,直径半英寸,嵌在砖缝里。
乔治的指节抵着桌面,指腹蹭过父亲遗留的皮质镇纸——那是康罗伊家族纹章的浮雕,此刻硌得他掌心生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三年。亨利用探针挑起一截铜锈,管壁有三次补焊痕迹,最近一次在去年十一月。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通风口的格栅是特制的,内层筛网密度比普通规格高20%,能过滤人声的高频部分。
窗外传来詹尼的脚步声,带起一阵风,吹得书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