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王凯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欣赏的语气,“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怕死就不来了。”我说。
“好。”维克多点点头,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着门户稳定,等着胡八一死。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拿走你们用命换来的东西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然后,我会让你死得——很慢,很痛苦。”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血染红的牙。
“我等着。”
说完,我转身,走回白虎位,重新握起工兵铲,背靠冰壁,面朝外,不再看他。
我知道,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平台中心,那团光球的转速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柔和,最后稳定成一种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白色。旋转的嗡鸣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但无处不在的“嗡嗡”声,像是整个冰层都在共鸣。
“能量稳定度百分之九十……”秦娟的声音在颤抖,“门户节点……焊接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胡大哥和格桑大叔的意识……正在被快速拉入门户深处……”
我心头一紧。
焊接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意味着胡八一和格桑,已经被“焊”在门户上百分之八十了。他们的意识,正在被门户吞噬,被永恒的囚禁。
“老胡……”Shirley杨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强忍着,没哭出来,“坚持住……马上……马上就结束了……”
我知道她在骗自己。结束了?不,是开始了。永恒的囚禁,开始了。
但我没说话。我不能分心。我的眼睛,必须死死盯着外面那些黑影。
维克多还站在雪脊上,没动。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没动。枪口依旧指着平台中心,但没人扣扳机。
他们在等。
等最后的百分之二十。
等门户彻底稳定,等胡八一和格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等“钥匙”的能量,完全暴露出来。
“胖子。”Shirley杨突然喊我。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等会儿打起来,你别管我。带着秦娟,从玄武位的方向走。格桑大叔留了通道,记得吗?”
我沉默。
“答应我。”她说。
“我答应老胡的,是带你活着出去。”我说,声音哑得厉害,“不是带秦娟。”
“都一样。”Shirley杨说,“秦娟是记录者,她得活着。你得活着。我……我得陪着老胡。”
“你……”
“我意已决。”她打断我,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玉佩在我手里,我能感觉到老胡的状态。他……很痛苦。但他在坚持。我得陪着他,直到最后。”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台中心,那团白色的光球,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不是飞起来,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着,一点一点,往上升。光球离开中心点,升到离地一米左右的高度,停住,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
光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是要碎裂,是像蛋壳一样,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能量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五……”秦娟的声音带着惊恐,“门户节点焊接完成百分之九十……最后一步了……最后一步……”
冰谷外,雪脊上,维克多猛地抬起手。
他手下所有人,齐刷刷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准备!”维克多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冰冷,残忍,“最后一分钟!等光球完全裂开,就冲进去!抢‘钥匙’,抢门户!挡路者——杀!”
“是!”十几个毛子齐声低吼,声音在冰谷里回荡。
我握紧工兵铲,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豁出去的狠劲儿,再次涌了上来,烧得我浑身滚烫。
“胖子,”Shirley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柔,像告别,“保重。”
我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我抬起工兵铲,铲刃在星光和平台光芒的映照下,寒光凛冽。
我看着雪脊上那个嚣张的身影,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枪口,看着平台中心那团正在龟裂的光球。
然后,我笑了。
“来吧,”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看不见的敌人,“胖爷我等你们——很久了。”
在我身后,光球的裂纹,猛地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