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砰”的一声,也不是“轰隆”一声,是那种……沉闷的、厚重的、像是整个大地都在叹息的声音。声音从冰层深处传来,顺着脚底板往上爬,爬进骨头缝里,爬进心窝里,爬得人浑身发冷,冷得想吐。
我(王胖子)靠在冰壁上,仰着头,看着天窗。星辰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像刚才那样亮得刺眼,但依旧璀璨。北斗七星还在,银河还在,那颗冰冷的“隐星”……不见了。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晶球也不见了。
在胡八一和格桑的光晕融入星辰之后,那颗透明的水晶球,就像完成了使命一样,从内部开始崩解。不是碎裂,是化成了无数细小的、闪着微光的尘埃,缓缓飘散,消失在空气里。连带着平台上那个血金色的六芒星图案,也一起黯淡下去,最后被落下的雪沫覆盖,不见了痕迹。
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满地的尸体,不是身上钻心的疼,不是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我真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胖……胖子……”
Shirley杨的声音,从玄武位裂缝方向传来,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扭过头,看见她和秦娟互相搀扶着,从裂缝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雪沫和冰碴,但看起来没受伤。
她们没走。
或者说,走不了了。
“通道……”Shirley杨跑到我面前,蹲下身,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在抖,“格桑大叔留下的通道……被冰崩堵死了……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我心头一沉。
出不去了。
是啊,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冰崖不塌才怪。格桑用生命开辟的逃生通道,恐怕在门户关闭的瞬间,就被塌下来的冰层堵死了。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疼得厉害,估计是刚才被冲击波拍在地上时撞的,“出不去……就……就在这儿待着。挺好,风景……不错。”
“胖子!”Shirley杨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都这样了还贫!”
“不贫……难道哭啊?”我说,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胳膊抬到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去。没力气了。
刚才那一波,已经是回光返照了。现在精神一松,全身的伤、疼、累,一起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把我淹没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
“胖子!你别吓我!”Shirley杨慌了,手忙脚乱地检查我的伤口。胸口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稍微一动就疼得我直抽冷气。肩膀上的枪眼也在渗血,左腿好像也伤了,动不了。
“药……药呢?”Shirley杨看向秦娟。
秦娟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棕色小药瓶——维克多“施舍”的消炎药,只剩瓶底一点了。她倒出来,全撒在我胸口的伤口上。药粉遇到血,发出“滋滋”的轻响,疼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绷带……绷带……”Shirley杨撕下自己棉袄里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手忙脚乱地给我包扎。她的手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我脸上,冰凉。
“杨……”我轻声喊她。
“嗯?”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别包了,”我说,声音越来越轻,“省点力气……等会儿……还得跑呢……”
“跑什么跑!”她吼我,声音带着哭腔,“你都这样了还跑!”
“维克多……”我指了指冰缝入口方向。
刚才那阵星光雨,把维克多和他手下钉死了一大半。但……没全死。我看见了,在星光落下的瞬间,有几个反应快的,扑到了掩体后面。星光虽然锋利,但穿透力有限,打不穿厚重的冰岩。现在星光停了,门户关了,他们……该出来了。
果然,我话音刚落,冰缝入口处,那半米宽的缝隙后面,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咳嗽声。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然后,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是维克多。
他还活着。
虽然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身上至少有七八个血窟窿,都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左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断了。脸上全是血,那道从眼角到嘴角的伤口,裂得更开了,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拄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工兵铲——是我的?还是他手下的?——一步一踉跄,朝着平台这边走过来。
他身后,又跟进来三个人。
都是他手下的毛子精锐,但个个带伤。一个瘸了腿,一个少了只耳朵,还有一个半边脸都被星光削掉了,血肉模糊,看起来比鬼还吓人。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但眼神……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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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三天的狼。
“王……凯……旋……”维克多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就咳出一口血沫,“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反而咳出了一口血。
“好……好……”维克多笑了,笑得浑身发抖,血从伤口里喷出来,但他不在乎,“那就……一起死……”
他抬起没断的那只手,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我,但抖得厉害,瞄不准。
“维克多!”Shirley杨猛地站起来,挡在我面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布满裂纹的“瞳影玉”,“你再敢动一下,我就毁了这块玉!没了它,你永远别想碰门户的能量!”
维克多的眼神一凝,枪口转向了Shirley杨。
“你……威胁我?”他喘着粗气,眼神阴毒。
“是。”Shirley杨毫不退缩,“放我们走,玉给你。否则,我就算死,也要把它砸碎。”
维克多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Shirley杨小姐,”他说,语气居然“温和”了下来,“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不好。”
他顿了顿,枪口缓缓放下。
“玉,我要。但人,我也要。”他说,声音冰冷,“你们三个,都得死。不过,看在玉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Shirley杨脸色一白。
我知道,谈判破裂了。维克多这种人是不会妥协的。他得不到门户,得不到能量,现在只想拉我们陪葬。
“杨……”我低声喊她。
“嗯?”
“把玉……给我。”
Shirley杨愣了一下,低头看我。
“给我。”我重复,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放在我手里。
玉佩很凉,裂纹密布,但还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能量流动。我握着玉佩,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扔了出去。
不是扔向维克多,是扔向平台中央,扔向那个已经消失的六芒星图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