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洞开

门开了。

无声无息,像是电影里被抽掉了声音的慢镜头。高约十米、暗银色的巨大门户表面,那些复杂旋转的立体光纹,在某个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定格。定格的位置,形成了一组奇异的、不对称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然后,门户正中央,沿着那些定格的光纹轨迹,一道笔直的、边缘极其光滑的缝隙,无声显现。缝隙宽约两指,从顶部延伸到接近底部,将门户分为左右两半。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像是冰层下最细微的断裂,又像是什么巨大锁具被拧开的最后一下。

那道缝隙,向内侧,滑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是平滑地、稳定地、带着某种沉重机械般的精密感,向两边分开。没有铰链声,没有摩擦声,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门户向内滑开了约两米宽,然后,停住。

一道边缘整齐、高近十米、宽两米的黑暗缝隙,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开了。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飘飘,没有妖魔鬼怪张牙舞爪地冲出来。

只有黑暗。

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从门内看进去,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尽头,只有一片凝固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然后,是风。

一股难以形容的风,从门内那道黑暗的缝隙中,缓缓涌出。

风不大,带着压力,吹在脸上,冰凉,干燥,带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混合气味。

最先闻到的,是古老尘埃的气息,像是封闭了千万年的墓室被突然打开,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细微颗粒扑面而来,带着时间特有的、腐朽又恒久的味道。

紧接着,是一种金属的冷冽气息。不是铁锈,是某种从未接触过的、冰冷的、惰性的金属,在绝对低温下散发出的、几乎没有任何“气味”的“气息”,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它的坚硬和冷漠。

最后,也是最微弱、但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丝极其淡薄、却又清晰可辨的……能量气息。不是冰晶内部那种狂暴混乱的银蓝能量,也不是“羁绊之证”散发的炽热光芒,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更……“惰性”的能量波动。像是沉睡的巨兽的呼吸,缓慢,沉重,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的韵律。

风持续吹着,吹动了平台上的冰晶碎屑,吹动了我们的衣角,也吹动了……那两团几乎要消散的乳白色光晕。

胡八一和格桑残留的意识光晕,在门内涌出的风吹拂下,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被吹散。但与此同时,门户表面那些定格的光纹,似乎与这两团光晕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呼应,光纹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幽光,也似乎……更“专注”地,投向了那两团光晕?

不,不是投向光晕。

是投向……我。

我站在门户前,站在那两团光晕稍前一点的位置,左手掌心那个黯淡的焦黑印记,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奇异的悸动。不是疼,不是烫,是一种……同步。仿佛我掌心的印记,和眼前这扇巨门表面的光纹,是同一套系统里的两个部件,此刻因为距离足够近,开始了某种本能的、低级别的“握手”程序。

我能“感觉”到门户的存在,庞大,冰冷,古老,像一座沉默的、有生命的山。它“看”着外面,或者说,它“感知”着外面。而它感知的焦点,似乎……锁定了我,和我掌心的印记。

“门……开了……”格桑大叔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低沉,沙哑,带着猎人面对不可知危险时本能的警惕。他手里的藏刀握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我和门户之间,也挡住了从下方平台边缘刚刚爬上来的、那几个黑衣武装分子的视线。

那几个武装分子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端着枪,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扇高耸的、散发幽光的暗银色巨门,看着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门户表面缓缓流转的奇异光纹。领头那个,就是之前在戈壁滩上被我一掌吓退的光头,此刻他脸上的刀疤在门户幽光的映照下,扭曲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别动!”光头猛地回过神,枪口抬起,不是对着门户,是对着我,对着格桑大叔,也隐隐指向那两团光晕,“都别动!这扇门……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缝里回荡,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利。

门内的风,似乎随着他的喊声,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我脑海里,那个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视线”——属于某个“候选人”的意识——骤然加强了!像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带着疯狂的喜悦和贪婪,试图顺着我掌心和门户之间那微弱的“同步”联系,直接“沟通”门户,甚至……“接管”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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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我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踉跄了一步。左手掌心的印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两只手,一只从门户方向,一只从遥远虚空,在同时撕扯它,争夺它!

“胖子!”格桑大叔扶住我,同时猛地转身,藏刀横扫,荡开一个趁着我们分神、试图悄悄摸过来的武装分子刺来的匕首。“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开枪!打断他们!别让他们靠近门!”光头嘶吼,自己却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一个手下身后,枪口对准了门户,手指扣在扳机上,犹豫着,似乎既想攻击我们,又怕流弹打中那扇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门。

“哒哒哒——!”

枪声终于炸响!但不是光头他们开的枪。

子弹从我们侧后方的冰壁上方射来,精准地打在光头身前半米的冰面上,溅起一串冰屑,形成一个警告性的弹着点。

“下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重复,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陈队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冰缝上方回荡。紧接着,几条绳索从上方垂下,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快速索降,落在平台边缘,枪口齐刷刷指向光头一行人,形成交叉火力封锁。同时,冰缝下方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更多的士兵正沿着我们上来的路线快速增援。

援军到了!

“操!”光头脸色大变,知道强攻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调转枪口,不是对着我们,也不是对着士兵,而是——对着门户表面,那些定格流转的光纹,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用的不是普通步枪,是那把造型古怪、能发射暗红光束的手枪!三道暗红色的、带着不祥能量的光束,呈品字形,射向门户表面光纹最密集的区域!

他想干什么?激怒门户?还是想用这种攻击,强行“激活”或“干扰”门户的某种机制?

“不要——!”我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格桑大叔,朝着门户扑去,想用身体去挡!

但距离太远,光速太快。

暗红光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门户表面。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束被反弹。三道暗红光束打在光纹上,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发出了刺耳的、仿佛腐蚀般的“嗤嗤”声。被击中的光纹区域,光芒骤然一暗,流转瞬间停滞,那片区域的立体光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类似电路烧灼的扭曲和焦黑痕迹!

门户……被“污染”了?

不,不仅仅是污染。

在被击中的瞬间,整个门户,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震动,是能量的、空间的震动!以被击中的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蓝色的涟漪,猛地从门户表面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平台!

“嗡——!!!”

低沉的、直击灵魂的轰鸣,再次响起,比冰晶碎裂时更加宏大,更加……愤怒!

门户表面,所有定格的光纹,瞬间疯狂闪烁、旋转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百倍!散发出的幽蓝光芒,亮度暴涨,将整个冰缝映照得一片蓝汪汪,冰冷刺骨!

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也波动了一下。涌出的风,骤然变得狂暴!不再是缓缓涌出,而是变成了猛烈的、带着尖锐呼啸的乱流!风中混合的古老尘埃、金属冷冽和能量气息,浓度瞬间提升了几个量级,几乎化为实质,冲击着平台上每一个人的感官!

距离门户最近的我,首当其冲。狂暴的乱流像一柄巨锤,狠狠撞在我胸口,把我整个人撞得离地飞起,向后摔去。格桑大叔想拉我,也被乱流带得一个趔趄。

那些特种兵和光头一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冲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而门户本身,在光纹疯狂闪烁、乱流喷涌的同时,似乎……“苏醒”得更深了。

一股庞大、古老、冰冷、完全无法用人类情感去衡量的“意志”,顺着门户与我掌心印记之间那被强行加强的“同步”联系,缓缓地、无可阻挡地……“看”了过来。

不是“视线”,是“感知”。

它“感知”到了攻击,感知到了“污染”,感知到了门外这些渺小、吵闹、充满敌意和贪婪的“蝼蚁”。

然后,这股意志,传递出了一个清晰的、不容误解的“信息”。

不是语言,是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感觉”。

那是……不悦。

是沉睡被打扰的烦躁。

是领地被侵入的……冰冷杀意。

门户表面,那些疯狂闪烁的光纹,旋转速度再次突破极限!在光芒达到顶点的瞬间,光纹的图案,再次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复杂玄奥的立体嵌套,而是迅速简化、重组,最后,在门户正中央,那两米宽的黑暗缝隙上方,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

旋涡。

一个银蓝色的、由光纹构成的、缓缓转动的能量旋涡。

旋涡中心,对准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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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准了……刚刚开枪的光头。

对准了……平台上所有的人。

门户的“反击”,或者更准确地说,它的“清理”程序——

启动了。

时间,仿佛在银蓝旋涡成型的瞬间,被拉长了。

我摔在冰冷的冰面上,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能量乱流的尖啸和门户低沉的轰鸣。但我死死睁着眼,看着门户上那个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的能量旋涡。

旋涡旋转的速度并不快,但每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银蓝色的、近乎实质的能量波纹,波纹扫过平台,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留下光滑如镜的切割面。空气中的温度,在以恐怖的速度下降,不是物理上的寒冷,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源自能量层面的“冷”。

“撤!快撤出去!”陈队长在扩音器里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从未有过的惊骇。

平台上还能动的特种兵,互相搀扶着,拼命往平台边缘、往绳索方向退。光头和他手下那几个武装分子,此刻也顾不上我们了,连滚爬爬地想要逃离平台。但门户涌出的狂暴乱流,像无形的墙壁,阻挡着他们的退路,让他们步履维艰。

格桑大叔半跪在我身边,用身体替我挡住大部分乱流,藏刀插在冰面里,稳住身形,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门户上的漩涡。

“胖子,”他咬着牙,声音在乱流中几乎被撕碎,“准备……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门户彻底暴走?能量爆发?还是……门后的东西,出来?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