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是一些名单和信息。”
“愿意合作的人,我们目前能提供的帮助,以及……如果局势进一步恶化,我们的联系方式。”
林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
他掂量着信封的重量——很轻,但分量很重。
“布劳恩议员,”林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被党内发现,你们可能会被开除,甚至……更糟。”
“我知道。”
布劳恩平静地说,“但昨天我看到诺依曼女士倒在血泊中时,我突然明白了:有些路,即使危险,也必须走。”
“因为不走的后果,可能更可怕。”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柏林火车站的汽笛声,悠长而哀伤。
“我们会审慎考虑。”
林最终说,“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联系方式会通过安全渠道建立,不会暴露你们。”
“谢谢。”
布劳恩点点头,“另外……关于格特鲁德同志的医疗费用,我们已经通过党团基金拨了一笔款。”
“虽然不多,但希望能有所帮助。”
“谢谢。”
布劳恩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了下来:
“林同志,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为,德国还有希望吗?”
“民主制度,共和国,这一切……还有希望吗?”
林望向远方的柏林城。
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疲惫而沉重,但依然屹立。
“希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缓缓说,“希望是我们自己创造的。用斗争创造,用牺牲创造,用不放弃的信念创造。”
他看着布劳恩:
“格特鲁德昨天用身体挡子弹的时候,她就在创造希望。”
“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谈话,也是在创造希望。”
“只要我们还在战斗,希望就存在。”
布劳恩深深地看了林一眼,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阳台。
林独自站在寒风中。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都是社会民主党内的左翼议员,还有他们的简要背景和政治立场。
最后是一行地址和一个密码,用于紧急联系。
他把信封收好,放进口袋。
然后推开阳台门,走回病房。
格特鲁德还在看书,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
看到林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
她问。
“走了。”
林坐下,“布劳恩议员表示会推动调查,还会提供一些医疗费用支持。”
格特鲁德点点头,但她的目光敏锐:“不只是这些吧?”
林犹豫了一下。
按照纪律,他不应该把布劳恩的提议告诉格特鲁德——这属于高度机密。
但看着她的眼睛,他决定说一部分真相。
“他们……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格特鲁德的眼睛微微睁大:“社会民主党和我们合作?”
“不是整个党,是一部分人,左翼的部分。”
林轻声说,“他们也对现状感到失望,对党内的软弱感到愤怒。”
格特鲁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是好事,但也……很危险。”
“我知道。”
阳光在房间里继续移动。
窗外的柏林在冬日的午后显得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林同志,”格特鲁德突然开口,“等我伤好了,我想……接受更系统的军事训练。”
林看着她。
“昨天的事让我明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坚定,“只有政治工作是不够的。”
“在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同志。”
林想起她昨天颤抖但坚定地举起枪的样子,想起她扑过来的那一刻。
“好。”
他点点头,“等你好了,我安排。”
格特鲁德笑了——一个很淡,但真实的微笑。
林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条没有织完的围巾——他在莫斯科开始织,后来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没完成的围巾。
“这个……”
他把围巾递过去,“本来想等你生日时送的,但现在……也许你需要它。”
格特鲁德接过围巾。
灰色的羊毛,织了一半,针脚依然不太均匀。
但她抚摸着它,像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
她轻声说,“等我好了,我可以教你继续织完它。”
“好。”
窗外,柏林的天色渐暗。
冬日的白天短暂,黄昏早早降临。
病房里,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一个腿上打着石膏,一个肩上有子弹擦痕。
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战斗。
而在柏林的其他地方,在议会大厦,在报社编辑部,在工厂车间,在秘密会议室里,无数人也在以各自的方式战斗着。
希望很小,像冬夜里的一点微光。
但只要还有人在守护这点微光,黑暗就不会完全降临。
林站起身:“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会议。”
“小心。”
格特鲁德说。
“我会的。”
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